华盈弯眼笑时尤为真诚:“林少主真是热情大方,下次若有需要再找我帮忙,可以打折。”
她致了声谢,拔开瓶塞喝了一口,发现效用的确不同寻常,就舍不得再多喝,收进了珍灵镯里。
林之凇已经把那枚暗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下了结论:“白衣门。”
苍云息正在联系城主府的人分出一队过来搬东西,闻言眉梢一挑,扬声脱口而出:“要没这几茬子事,我还真看不出沧州原来还乱着,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凑热闹,我们的人在这守着累着,什么白衣门,胆儿这么肥的?”
两名修行者这时回忆起了一些细节,连忙对他们说:“林少主,可不止白衣门和上回那拨人来趟浑水!我们在经过残花道外面那座山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和小山丘一样高的东西,就那么闪了一下,跟眼花了一样。”
林之凇的声线沉了下去:“看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二人皱眉思索,脑海里有一个模糊的形象,却因为它的外形残损得有些奇怪,又几乎被一层屏障给盖得严严实实,一下子描述不出来。
华盈问:“塔?”
“对!对了,就是塔。”二人肯定道。
华盈与林之凇对视一眼,思索道:“看样子应该是用了搬山阵,空间术中,也只有搬山阵能把那么大的一座机关塔从原地带走。塔里还有大型阵法和力量那么强的生灭令,要将这些东西一并搬走,至少得有三个逍遥境。”
苍云息总觉得烨都的许多术法很邪门,人也邪门:“陆逸君到底带了多少个烨都的长老过来?还憋了什么坏心思呢。”
华盈笑吟吟地劝他消消气,顺势说:“管他什么坏心思,毁了机关塔和里面的阵,沧州的雨应该也就停了,是吧,林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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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春楼。
偌大的演武场上,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跪倒在血泊里的一名男子已经奄奄一息,脸上布满了淤青与血痕。
那些被锋利扇骨划割开的伤口深可见骨,已经翻卷溃烂,可他不能向对面杀意鼎盛的陆逸君求饶。
因陆逸君的喜恶,战至最后或许还有机会拖着碎骨残躯留下一口气,求饶却只有死路一条。
守在院子里几个心腹们皆无声垂首,正因为对眼前这副血腥之景无比熟悉,才更害怕下一个被陆逸君随意点上场的人正是自己。
说是在给陆逸君陪练术法,实际是被这位当作出气筒,供他以折磨虐杀来发泄心里的怒火。
陆逸君残忍暴戾,心情极差时,想杀人就杀了,只当是踩死了一只蚂蚁,才不管你昨日还为他闯刀山火海,立过累累功绩。
当年他虐杀萤雪的手段,至今还让见过的人噩梦连连。
“机关塔的安置点,从昨日到现在,这是换第几次了?”
陆逸君咬牙切齿,说到最后,怒笑了声,出招又快又狠,不给自己和对手留退路。
碧海清风扇引动涛涛水力,好似让人沉入了黑暗窒息的海底,被可怕的水浪与气压挤得脏腑碎裂。
这话问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却没有人敢应。
那倒在血泊里的人凭着一股求生的欲望艰难站起,气若游丝,无疑救下了在场的同僚们:“公子,第、第三次了……公子!放置机关塔的地点已经确定好了,等到酉时,就能把机关塔挪过去,酉时是最匹配的时机!这次不会再出乱子了。”
陆逸君阴冷地笑了笑,垂眸俯视脚下遍体鳞伤的人,眼里却全是雾岚河底一身倨傲孤冷之气的林之凇,恨得青筋暴跳。
塔中阵法的设置最挑地点,河底那一处就是最好的,此外没有哪里可以替代。
明明是顺利进行了半个多月的计划,眼看再等半个月就能大功告成了,却被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下了水的林之凇给破坏了。
而他们还得为了防止青要山的人去查机关塔和里面的东西,用搬山阵把这座庞然大物给搬走。
苦苦寻找出的几个地点总有缺陷,机关塔来来回回地搬,让三个长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现在还在榻上躺着不说,万一影响了阵法的效果……
陆逸君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向不断倾泻的大雨,抹了一把脸,烦躁不安之意才稍稍平息了些。
碧海清风扇的一根根扇骨上挂满了血肉,他有些嫌弃地哼了一声,随手抛给场下侍立的一名心腹去处理。
陆逸君转身走下场,浴间里已经备好了热水,被舒适的热气包围,陆逸君气息松弛了几分,背脊贴着浴池的石壁往热水下沉了沉,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这让侍立在一扇屏风之外的心腹骤然多了几分安全感。
“公子,除了那个人的名字,陈镜竹还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再用刑问下去,恐怕他活不了。”他如实禀报,顿了一下,继续说,“属下以为,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联系那人,把人引过来,我们提前设伏。”
“同样的算计,谁会再信第二次?”陆逸君指尖点了点石壁,轻哼声,骂了一句蠢货,“被七长老私吞的那块玉佩,定然已经被那人找到了,她会用它找上门来。”
那人让烨都损失了两名长老,他非得见见她是何方神圣,然后亲手宰了她。
“把这方圆十里的动静都看紧些,再出岔子,你也去牢里陪陪陈镜竹好了。”
屏风后的这名心腹瞳孔猛然一缩,埋低了头,领命退出房门。
“对了。”陆逸君散漫开口,带着几分戏弄的意思,“去告诉陈镜竹,枯音琴我不想要了,他不用再在那群老不死的东西与他星罗宫的什么心血之间难以取舍。我现在只想要他看好星罗宫如何被他亲手葬送。”
心腹立刻应了一声,往地牢里走。
地牢之中,血腥味与潮湿腐烂的气息浑浊,幽光惨白。
原本俊秀开朗的陈家小公子只剩下那双黑亮的眼睛还露出点活人的气息,一身青色衣袍上处处是血。
血迹干了又湿,染了泥水,一层层叠出一种坚硬的深黑色,看不出原样。
体内的灵力被封得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缕,用来确保他不会死在陆逸君突发奇想的折磨上,无论是逃生还是反击的术法都用不出来。
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给他带来一丝希望的东西并不多了。
陈镜竹摸了摸胸口,心铃的力量来自于此,他其实也早该把心铃化进这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而不是被人用它来诱骗华盈步入陷阱,连最后一个能救他,想救他的人也要斩草除根。
胸腔中的起伏也如他这具身体一样奄奄一息,疲惫不堪,陈镜竹自己都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情绪。
愤怒?悲伤?后悔?
至少绝对不可以是绝望。
墙上的蜡烛被突然灌进的风中扫灭几支,地牢中光线更加微弱。
有人进来了。
陈镜竹还能站起身来,他抓着栅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嘶哑的咳嗽声,乱蓬蓬的头发下藏着狼一样凶狠的目光。
倒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