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华盈想起他在水底不由分说就对她爆发出的杀招,瞄准猎物就势在必得的,极为傲慢的姿态,没意思地撇了下唇。
干净个鬼。
千家百门当中,掌生杀予夺之权的上位者,绝非善类。
林之凇任由她看,不动脑子也知道自己在她眼中被定义为怎样的危险。
正如他自己面对华盈此刻露出的温柔友好的笑靥,也不会像苍云息一样,几句话下来就敢对她放松警惕,认为她纯稚无害。
否则那一缕足够叫人心惊胆战的攻伐之力会立刻变成一击必杀的刃,叫他死不瞑目。
“林少主。”华盈率先开口,这次客气许多,不叫他的名字了,“你刚才应该都听见了,我来沧州,的确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也要见一些人,耽误不得,还请你理解。”
她的适应能力极强,很快就接受了不得不在林之凇眼皮子底下生活三日的现实,索性直白抛出自己这些可以说出口的行动,让后续那些意料之中的监视如愿以偿,然后懈怠几分。
“线索。”林之凇仍站在楼上。
他开口时,拉着老医师问这问那的人们都安静下来,守在二楼门外的几人也自觉疾步下楼,帮着老医师拧起沉甸甸的药箱,送人出门了。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密集的雨声。
华盈站起身来面对他,温声细语:“陆逸君说你对控水的术法很敏感,那你能不能区分出调运水之力与控改风雨的差别?”
林之凇似乎已经往这个方向猜过了,没露出一丝惊讶,淡声回:“控改风雨是邪阵,非六名具意境及以上的修行者不能起阵。阵法结束之后,六人必死无疑,反噬殃及后辈。用它来制造一场水患毁了沧州,杀那么多百姓,牺牲太大,动机不足。”
具意境不是满地走的大白菜,放在青要山这种地方,也是需要被林家舍得用权位与大量资源供养的重要力量。
回来的路上,苍云息对水下发生的事情只听到一半,恨生蛊就发作了,但此刻的思路很快就能跟上他们。
苍云息举手,也提出异议:“沧州五城的作用非同小可,毁了它有什么好处?总不能是与星罗宫有仇又没本事抢走沧州的人下的黑手吧。
先不说记载邪阵的手札秘卷早在几百年前就被销毁得渣不剩,就说具意境修行者,哪怕死了一个都能让归属那方哭天抢地好些时日了。
就算是四大世家也舍不得拿出一个具意境来做牺牲。
这跟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有什么区别?
华盈神色认真,坚持自己的思路,似分析又似提醒:“沧州大雨的第三日,星罗宫宫主陈胥强行出关,原因不明,随后又莫名失踪,尸体被人在水中发现。第五日,少宫主陈镜竹及众长老失踪。没记错的话,星罗宫恰好有六名具意境以上的长老。”
“六名?”林之凇微微皱眉。
哪来的六名?
无论是修行者熟悉的群英榜上,还是那些顶级的世家门派为了对大陆各家了如指掌而费尽心思挖来的情报里,星罗宫的一群长老中,总共就只有三名具意境和一名逍遥境。
华盈见他终于不用那种“别说废话”的警告神色面对自己,苍云息也用带着怀疑的目光饶有兴味等待着听她要怎么编,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我在沧州待得无聊,去闯了一趟星罗宫,进过他们的禁地。”
“禁地里关着两个具意境,被人用鲨骨鞭压制了境界,应该是星罗宫的罪人吧。我瞧那两根鲨骨鞭有些年头了,至少压了人家一百多年。”
林之凇蓦然想起许多年前闹得风风雨雨的一则八卦,说星罗宫曾经有两个妄悖人伦的人死于天谴。
谁知他们到底死没死。
华盈盯着他思索的神情,继续道:“鲨骨鞭断了之后,境界有恢复完好的可能,以前白衣门就有这种例子。”
林之凇抬眸,再度与她对视的目光透出几分危险。
华盈在他意味不明的注视下,平心静气地接着解释:“闯星罗宫真的只是因为无聊,我没拿他们的东西,也不杀人。”
苍云息张大的嘴巴终于合上,挑挑眉,真是好奇她哪来的自信坦然。
第二次保证没有杀什么人了。
说得就像她厉害到想定夺谁的生死,就一定能办到似的。
大陆各家可都没听说过有她这号人!
华盈说完,再度抬眸与林之凇对视,意思明显,知道的我都说了,信不信在你。
“让崇阿军去查。”林之凇对苍云息说道,顿了顿,补充,“顺便关心关心星罗宫失踪的那几位有没有什么消息。”
闻言,华盈心情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又少了件麻烦事。
有人帮她打探陈镜竹的下落了。
“刚才我提的条件。”她笑眯眯地提醒他,不能吃一点暗亏。
林之凇没说话,取出自己的寸心简,抛给了她。
华盈伸手接住那片冰凉光滑的寸心简,反应了下,笑着朝他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在其中留下自己寸心简的铭文。
方便她出门太久找不到人时,通过寸心简发传文,问她的行踪。
这位青要山少主,讲道理的时候倒还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