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训练让库洛洛感到十分的充实与新奇:他开始念基础的修行、学习了新的格斗姿势、了解了生物学和大陆北侧的生态系统……
但他越是前进,就发现前路越是漫长。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我的战斗能力比不上法尼、青冥,库洛洛心里想,为了旅团能够更好地活动,我必须更强才行!
每天睡前,他会回忆今天见到的每个人,确认里面没有他在照片上想要寻找的那个背影。他和列拉金回来后一直在寻找,几乎整个训练基地都被他们找了个遍,却始终没有结果。
这些结束后,库洛洛便在脑中浮现一遍今天做的事,再为明天做规划,然后就在他持之以恒的努力下——
库洛洛终于失眠了。
辗转反侧之中,他开始不自主地回忆起以前发生的事,那些和念有关的,和他想要改变流星街的强烈愿望有关的——令人不快的记忆。
越是拮据的地方、越是严苛的环境,内部的斗争便越是激烈。明明该去掠夺的不是身边的彼此,但人类就是……越是在寒冷漫长的黑夜之中,便越是喜欢相互掠夺。
每每想到这些,一个念头便强烈地充斥在脑海中:
黑夜也需要黑夜的太阳。
库洛洛学会念是十岁时候的事情了。他和玛奇偷偷去荒野上拿欧格手下的东西,被教训了一顿。最后在二人意识模糊后,那部下反被欧格拽走,他拖着部下离开,看都不看一眼地将二人留在了荒野上。
他真是从来没挨过那么疼的揍,他的一拳就是比别人疼好多。回到房子里,库洛洛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哦,是斯嘉丽·鲁西鲁那个婊子的儿子。”
过了几天,有一个瘦高的女人忽然走进他们的院子嘲讽道。她缺了几颗牙,头皮上只有一层毛茸茸的新长的头发。
院子里其他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有人喊道:“珍妮,你的头发去哪啦?”
“你妈妈就是手贱,偷我的东西,”女人继续说道,“果然遭了天谴,哈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妈死前一个样!”
库洛洛挣扎着从床上下去,甩开玛奇伸出的手,艰难地扶着墙,恶狠狠地看着那女人。
“分明就是你,你打妈妈,她的伤口感染,才会发烧去世的。”他把头上的湿布扯下来,刘海贴在十字上。
“我打她?”她厉声尖叫道,“那也是她该!疯女人!每天都在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是天神所爱的孩子!等你长大了,就带她走出流星街?笑死人了!我看她那几年根本就是出去卖来着,怀上你这么个野种。在我们面前假清高,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有多淫、荡。呸!”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珍妮的表演让沉寂已久的小院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闭嘴!”库洛洛冲了过去,高烧让他摇摇晃晃,被女人一脚踹翻在地上。玛奇立马从床上跳下去,想要扒开人群到他身边。
她享受地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下,“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走到库洛洛面前,把脚踩到挣扎着站起来的库洛洛身上。
“你还不是受不了,跑去红石榴街了?真不明白你是怎么过去的,反正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吧?”她在库洛洛后背上抹着鞋底的灰。
库洛洛别过头瞪着她,将怒气全部通过双眼倾倒出去,女人和他对视着,附身低声说道:
“你也觉得发疯的母亲很可悲吧?库洛洛·鲁西鲁,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接着她咧开嘴笑着,露出拔牙后留下的空洞。
“别把我……”库洛洛只觉得头脑发热,眼前一片眩晕,女人说的话深深刺中了他。拼命地想掩饰这一点,他竭尽全力地把手伸到背后抓住女人的脚腕,“别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
他已经烧的虚脱,双手冰凉,头痛欲裂,可此时却能爆发出将一个成年人掀倒的力气。
他把女人按在地上,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下冲她的脑袋打了两拳,第一拳打在太阳穴上,紫色的血混着透明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第二拳砸在鼻梁,女人嘴里和鼻子里开始冒血沫。接着终于有人上来拉住他,纵使如此,库洛洛仍不停地对着已经血肉模糊的空壳挥拳喊道,“我没有,我和你们都不同,是你们害死了她!”
库洛洛神志恢复以后,珍妮已经死了,她的孩子趴在她的尸体上哭,身上还穿着她刚卖掉头发和牙齿换来的新衣服。他被架着,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原本看着珍妮被打死的看客们,在库洛洛重新脱力倒在地上后,忽然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怒气:
“你这个杀人犯,滚出去!”
离开那个院子不久,库洛洛退了烧,彻底觉醒了念能力。
他逐渐可以看到一点白色的雾气,只有玛奇和他能看到。被打的时候,雾气重的地方不会那么疼。他可以操纵白雾的流动,不管是体力还是反应力,他都比常人好了一大截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本书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上,库洛洛在不断试验中摸清了它的用法,并为它起名为【盗贼的极意】:我不拒一切,故勿从我身旁夺走一分一毫。
这便是照亮我的黑夜的阳光,握着这本书,我仿佛挣脱了母亲死后的泥潭,让我对未来稍微多了一些希望。
如果流星街能够在黑夜之中见到光亮,人们是否也能携手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呢?如果是这样,那我便来做这个太阳。
库洛洛躺在训练基地的床上,脑中反复着这些思绪。最终忍耐到了极限,他爬下床去,小声地换上运动穿的旧布鞋,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宿舍。
他走下楼梯到了一层大厅,发现法尼正靠在边上的椅子睡觉。于是他进一步放轻脚步绕了过去,打开了窗户。
“厕所的方向可不是那边。”
身后忽然的声音将库洛洛吓得一个激灵。
法尼不知何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刀,鞘箍上发出暗暗的金红色光。他唰地一声抽刀出鞘,刀身笔直,线条明朗,灯光却似流水般顺着刀身淌下。
库洛洛害怕地后退两步,准备掏出盗贼的极意,却只见法尼笑着将刀收回鞘中,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便走了过来。
他自己翻出了窗,然后示意库洛洛也出来。他用能力将窗锁从室内锁上,然后指了指沿东边去树林的路:“今天月亮很美嘛,要不要散散步?”
皓月当空,远处的海面浮光跃金,清辉洒在二人前方的路面,一片寂朗。
库洛洛没有理由拒绝。
“法尼,我想变得更强。训练第一天,我没能躲开青冥的箭,面对天犬,我也无法独立打倒它。面对我的梦想,我无法忍受如此弱小的自己。”
法尼低头看着他,库洛洛眼神盯着脚下的路面上,脚步沉重地走着。
“也好,那我们就稍微活动一下,也免得你睡不着。”
二人来到基地东侧的那片树林中,地上拔起及腰的枯枝像从地狱伸出的枯骨拉住二人,头顶密密麻麻的细枝如鬼影般摇曳。
“跟我进来!”
“这是什么训练?”库洛洛艰难地越过树枝前进,法尼在前方带的路往往只有很小的间隙供人通过。可法尼明明身材比他高大许多,却远比他灵巧地穿了过去。
“和我聊天。”法尼一手揣兜,一手握着刀鞘。
“什么?”
二人接着向前走去,法尼一言不发,握着刀鞘的左手抬了抬,库洛洛甚至没有看到刀出鞘,身边的树正中间就被切开,朝库洛洛倒了过去。
库洛洛向后跳开,同时拿出书,翻到「WAVE THE WHITE」一页。不料后面的矮丛缠绕,绊住了库洛洛,他向后倒去的同时余光瞥到右边的残影,下意识地用气防守住,结果是被法尼打出几米远。他撞断了数根枝干摔在地上,松软的雪落下来几乎要把他埋上。
“怎么样?如果我是敌人,你现在就已经死了。库洛洛,你对环境的警戒性,还有对杀气的敏感程度都不够,敌人可能就是这样接近你,然后忽然发动攻击的。今天晚上你我就一直用平常语气聊天,然后你防住我的突然攻击。”
法尼跨过倒塌的树木,走到库洛洛身边,“走,我们继续聊天。”
库洛洛觉得自己心跳不停加速,却忍不住小心地拉近与法尼的距离:既然要训练,他果然还是希望更加刺激一点。
“你知道德奈博这个人吗?”法尼忽然问道。
库洛洛瞬间定住,法尼同时挥动剑鞘打在他后背上,他摔倒在地,下一瞬间刀便插进离他脖子不到一厘米远的土中。
“将军~”
“我……我不认识德奈博。”库洛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个翻身挺身踢向法尼,被对方朝后一仰躲开。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阿历和我是你父亲曾经的朋友,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了。”
“……那你们要失望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没有见过他。”
“我们知道。”
二人继续树林中走着,法尼说道:“阿历认为你被蒙提绑架,并不是一个偶然:蒙提他知道你是德奈博的儿子并非偶然。”
“什么意思?”库洛洛回忆从派克那里看到的记忆:蒙提抓住了一个要给我送什么物资的人,从那里得知了我和流星街干部有关系的事。
而且法尼认为蒙提知道我是德奈博的儿子?看来亚历山大只是猜出了我用某种方法消除了帕提农的记忆,而没有获得真正被消除的记忆。
不过有一点倒是没错:那个说要给我送物资的人很可疑。究竟是谁?他们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这一切的确不是巧合。
“有人盯上你了,小心些。”
法尼说道,库洛洛浑身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