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满痛苦地闭上眼,肆意的泪水划过他冷漠的脸庞,“甜甜死后,我妈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我知道,她怪我是她悲剧人生的开始。她常常说,如果当年不是怀了我,她不会放弃自己最爱的舞蹈,跟我爸结婚。如果不是我轻易相信那个女人,甜甜也不会死。”
“后来我妈在谢阿姨的帮助下,也就是谢芯的妈妈,重新回到了舞团。我妈又一次走到了首席舞者的位置,她的事业像开了挂一样。可是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
陈知乐默默听着,周易满平静得像没事人一样的语气,让她无比心疼。
她知道,他一定是难过了很久,才能这么平静说出来。
就像她,默默哭了很多次,才能假装淡漠跟别人说起爸爸已经去世的事情。
周易满下意识摸口袋里的烟,口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连桌子上的烟盒也空了。
硬挺的烟盒被他捏得干瘪,他转头看向身边安安静静听他诉说的女孩,镜片下是一双细圆的杏眼,多数时候这双眼睛都是冷冰冰的,此刻却好像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他。
周易满自嘲地笑了声,“你也觉得我很可怜?”
“不,我不觉得你可怜,我觉得你是很优秀的人。”
陈知乐认认真真地说,“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你还能成为一个阳光开朗的人,我真的觉得你很棒。”
“周易满,你一点都不可怜,不要用可怜来定义自己。你弹得一手好钢琴,你有好朋友在身边,你只补习了三个月就能考上南中,你平常没怎么听课,却能考到年级中上。”
她由心而发,对他的苦楚不回避不敷衍,百分百的真诚,“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真的觉得你很优秀。周易满,你应该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我们正值青春,不应该被悔恨困住。”
陈知乐坚定地告诉他,也在告诉自己。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谁都不允许这些事发生。可时间永远不能重来,昨天就是昨天。”
她在无数个想念爸爸的日子里,都这么安慰自己,即使她到现在也做不到,可她不想周易满跟她一样。
杏眸下是这样的坚定和认真,就这么一直看着周易满。
某一刻,周易满感觉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下,是从未有过的剧烈心跳。
薄唇不自觉扬起,周易满倾身,“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变相骂我?”
“当然是夸你!”
男生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原来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多优点,那你呢?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陈知乐想过很多次。
要说外表,她觉得自己蛮好看的,可她不是顶级的大美女。要说成绩,她是中游偏上,不是最顶尖的。要说才艺,她一窍不通。
她好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可她又莫名自信,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到。
她时而自卑,时而自恋,很矛盾。
陈知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一直羡慕别人。我想追逐星星,成为星星。”
她喜欢周易满,想成为跟他一样优秀的人。
周易满的目光停在她清秀的脸蛋上许久,漆黑的眸子专注而认真,“陈知乐,你真的很特别,跟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不一样,你一定能做到。”
她会心一笑,“拭目以待。”
这种游戏她和周易满的胜率是五五开,玩得久了,她喝的饮料也不少,陈知乐跑了几次厕所后直接瘫在沙发上,“不行了,我怕我今天一天都在上厕所。”
周易满随手将骰子扔一边,转而问她,“饿了没?附近有家粉店很好吃。”
“好啊。”
陈知乐先到门口等他,不一会儿周易满就骑了辆黑色电车到她面前,“上来。”
她“哦”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慢吞吞坐到后座上。
在村里的时候她出门也会骑电车,有时候妈妈去离家远的菜市场买菜也会骑车载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坐男生的车。
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呼啸在耳边,陈知乐想找点话题跟他说说话。她想了想,觉得说学习的事情也不好,她也不懂钢琴,不然还能谈谈他的爱好。
想了会儿,她干脆放弃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他身后到粉店,远远的陈知乐看到门上挂着手写的招牌“陈姨拌粉”。
店面不大,一眼看去干净整洁,满满的烟火气息。
她走在周易满身后,老板娘陈姨看见周易满,热情地打招呼,“今天这么早!”
“哟,今天还带女朋友了,女朋友真漂亮。”
周易满出声解释,“陈姨,这是我同学,确实挺漂亮。”
他转头看她,“进里面选位置吧。”
陈知乐冲老板娘笑了笑,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周易满随后走来坐她对面,“这家最出名的是土豆拌粉,你可以先看菜单,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可以试一下土豆拌粉,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扫了眼菜单,眼花缭乱的,“我要一份土豆拌粉,不辣的。”
“行。”
周易满起身找老板娘点单,老板娘上菜的速度很快,她发现周易满还给她加了一份瘦肉,心里有些触动,“谢谢。”
“客气什么。”
他们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游戏,她也饿了,这家店确实很好吃,尤其是土豆泥。
陈知乐吃得十分满足,周易满吃得快,吃完了一直在安静等她。
“我好了。”她轻轻放下筷子。
“走吧。”
周易满晃着手里的钥匙圈,出门时大声朝老板娘喊,“陈姨,钱转你微信了。”
“好勒。”
陈知乐掰着手指,小声问,“那个……我那份多少钱?”
“不用,还是不是朋友了,要分得这么清?”
周易满不是很在乎这些,对他来说,请朋友吃饭是顺手的事。
可陈知乐很纠结,固执道,“那我下次请你,这家我还挺喜欢吃的。”
“行,有空找我,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