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玩得上头认真,现在出来在外面,只有她和他,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很多人会嘲笑妈妈不能说话,但她想,周易满应该不会,他是个很好的人。
这样的认知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陈知乐轻声说,“周易满,今天谢谢你。”
周易满扭头看她,歪了歪脑袋,“嗯?”
“其实我今天是和妈妈来打扫卫生的,谢谢你,你的生日礼物我晚点给你补上。”
陈知乐一股脑把压在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她自以为的轻松在他的注视下成了忐忑不安。
他知道那是她的妈妈,心里会怎么想呢?
陈知乐没有办法否认,小学初中的时候她常常因为同学们的嘲笑孤立而自卑郁闷,她试着主动靠近别人,别人会用厌恶的眼神看她,甚至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嫌弃“你是哑巴的女儿,我才不要跟哑巴的女儿玩”。
渐渐的,她不喜欢跟别人说起自己的家庭,每当她拥有一个新的朋友,她都害怕新朋友会跟以前的同学一样,她害怕孤独害怕嘲笑,她会下意识在在意的人面前,藏起这些。
连她自己都想不到,她现在居然有勇气在喜欢的人面前,说出自己的家庭。
陈知乐静静地望着周易满,周易满也在看她,他似乎并不惊讶,半晌过后,低笑一声,“客气什么,至于礼物,不用破费。”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希望你也是。”
“陈知乐同学,你今天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平常没见你说过几句话,声音又小,以为你是很文静高冷的人,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真诚认真的夸赞往往最让人动容,陈知乐不自觉放松下来,“我觉得你说文静都是在夸我,还很多人说我是孤僻难相处的人呢。”
“你这是自黑。”
“没关系呀,因为不管是文静高冷,还是孤僻古怪都不足以构成完整的我。”
周易满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确实有听到有人说你不好相处,不过我觉得,那些人说得不对,其实你很有趣,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很高,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看他时陈知乐需要微微仰起头,“有人说我太正常了。”
在周易满面前,她第一次如此平静,“我觉得,如果别人愿意多花一点时间慢慢了解我,我不敢说大家都会喜欢我,愿意跟我朋友,但至少不会讨厌我。”
南淮这座很南的南方城市,下午五点多的光景,依旧艳阳高照。
陈知乐和周易满背光而站,她不喜欢夏天不喜欢炎热的日子,但此刻很美好。
李念听骑车到的时候,陈知乐一眼认出了她,她转头跟周易满说,“我妈妈来了,我走了,拜拜。”
“拜拜。”
她朝妈妈跑去,见到女儿,李念听连忙询问她今天跟同学们玩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到自己的影响?
陈知乐清丽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妈妈,你放心,同学们都对我很好。”
都说知子莫若父,李念听很了解女儿,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看到女儿是真的开心,这才放心。
陈知乐刚要上车就看到有辆熟悉的小轿车经过,她认出车里的人是倪阿姨。
倪清也看到了她们,让司机停车,朝她们走来。
陈知乐礼貌地喊,“倪阿姨下午好。”
倪清依旧化着精致妆容,一身优雅套裙,举手投足皆是优雅平易近人的魅力,“真乖,你今天跟你妈妈一起来搞卫生?”
陈知乐点点头,“对,正好碰上我一个同学的生日,所以现在才走。”
“倪阿姨,你要去哪里呀?”
倪清望了眼不远处,“路过。”
陈知乐乖巧道,“天气热,倪阿姨快上车吧,我们回去了,倪阿姨再见。”
李念听也用手语比划着再见,倪清笑道,“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这一幕,落入还没走的少年眼里。
周易满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电车远去,母女俩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他依旧没走,望着正朝自己走来的人。
倪清走到周易满面前,抬手给了男生一巴掌,“我给你转的钱为什么不收?”
“嫌少?还是你那个废物爸爸不让你收?”
高傲自信的少年此刻低下了头,低声道,“上个月的零花钱还有,我想等花完了再跟妈妈要。”
倪清双手抱在胸前,精致的脸高高扬起,露出与她这身温柔装扮十分不符的鄙夷,“给你就收着,别等没钱了再来找我,我没时间理你。”
“他给了你什么生日礼物?”
周易满如实回答,“转了五万块钱。”
闻言,倪清讽刺地笑起来,“自己的儿子过生日拿钱敷衍,对别人的倒是上心!”
周易满略过这个话题,小心翼翼地问,“妈,谢阿姨买的蛋糕很好吃,芯芯也在,你要进去吃点蛋糕吗?”
“我没时间,你赶紧把钱收了,想要什么自己买,别老等着我来找你。”
倪清一刻都不愿意停留,说完直接上车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周易满就这么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所有的期待欢喜化作了悲伤失望。
他默默往回走,整个人犹如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慢慢走着。
阳光下的少年本是青春热烈,可他是被抛入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