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枝曲刚说完,就发现001又被锁了。
也是没有办法,他这身子实在不好。
“言之,我就睡会,莫哭。”陆枝曲说着,胸腔震动着闷咳了两声。
唇角的血断断续续的往外落,连不成一条线,却又始终不会停。
贺言之看着,也只能拿帕子帮人擦干净。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枝曲,在多陪陪我,不要急着走。
时间悄然而过,窗外的雪融了。
枝曲今日又未曾醒,那明日总该醒。
贺言之守着床边,盯着陆枝曲的眉眼看,他总期待着下一秒陆枝曲就会醒来喊他言之。
只是很可惜,今晚他依旧没有等到。
明日是春日祭,前几日有探子递消息回来,说京中人心浮动恐有异变。
楚歇憋了这么久,也该有点动作,只是那与他有什么关系?
要是楚歇和应观华撞了个两败俱伤……那于他来说到算个好消息。
但万不可让枝曲知道,枝曲知道怕不是要伤心。
第二日清晨,贺言之刚才药房回来,就看见陆枝曲醒了。
正坐在桌边等他。
“醒了,怎不叫人唤我。”
贺言之拿过一旁的披风,盖到陆枝曲身上,抱着人拢了拢他散落在后背的头发。
“想着,你总不会出去太久。”陆枝曲说着,第一次自己伸手解开了眼上覆着的带子。
稍微偏过身,抬起手摸索着贺言之的脸颊,把那根带子遮到了贺言之眼前。
“你的模样,我只见过一眼,在之后只能用手摸着,在试图在脑海里勾画,言之,我们换一下,这白绫今日便莫摘了。”
陆枝曲的手捧着贺言之的脸,像是看得见一般的掰着贺言之的脑袋,这边偏一点那边偏一点。
贺言之也任着他,甚至在不觉间扬起了笑意。
只是笑着笑着,心里就泛起了苦。
屋外阳光正好,但陆枝曲睁眼看着只觉刺眼。
水落进杯子里发出些轻微的响声,陆枝曲指尖把玩着那杯有些烫手的茶。
【世界线偏离80%】
随着那一声落下,陆枝曲感觉身体里一寸寸的漫上针刺般的痛。
脑子里蓦的想起世界线内的一段话:
于春日祭告天神,以求福祚延绵,消灾免厄,百姓安康。
却未曾想天神大怒,降惊雷以示众人,众人明神意,缚国师于柱,烈火焚之。
终平神怒。
陆枝曲拿着杯子的手收紧,到最后实在忍受不住了,才挪动了一下手。
“是要给我喝吗?”贺言之接过陆枝曲递过来的水。
只刚拿到手,他就知道那水里下了药。
枝曲……
贺言之抱着人,在陆枝曲应声之后不假思索的,就把杯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陆枝曲忍住身上的痛,仰头喊了句:“言之。”
没听见回答,或许贺言之真的睡了,又或许贺言之在骗他……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一直被他压在喉间的血,再也忍不住的喷涌而出。
陆枝曲一只手撑着桌子,歪着身子吐出一大口血。
他现在浑身都疼,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火烧着。
“嗬额……”
桌上的水杯被他掀了出去,落在地上碎的彻底。
双手手臂上的肌肤被他抓破了,血淋淋的一片。
但他却没感觉到疼,他只想把身上那层泛着灼烧感的皮扒了。
是不是没有这层皮,就不疼了?
陆枝曲痛的意识不清醒,却记着不能死在贺言之怀里,拧着身子想要走。
却感觉腰间那条手臂死死拉着他,不让他离开。
陆枝曲挣脱不开,却也意识到了贺言之在骗他。
也是堂堂药师谷谷主,江湖公认的神医,又怎么会被他那么一杯水放倒。
罢了,总归是要伤心……
灼烧感漫上筋骨,陆枝曲半边身子趴在桌上,嘴里的鲜血不停的往外溢。
身子时不时的抽搐一下,眼睛半睁着,偶尔疼极了才泄出几声鼻音。
搂着他腰的手动了。
贺言之眼上蒙着的布早就被泪水浸透了,现下有些不堪重负的滑了下去,歪歪斜斜的搭在鼻梁骨上。
露出的眼瞳里全是麻木的绝望,他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未曾想过,会是这样一副惨烈的模样。
贺言之伸手把人重新捞进怀里,他能感受到陆枝曲的身子一直在抽搐。
陆枝曲还活着,他却不在敢救他。
也救不了他……
“枝曲……走吧,莫要在受这般苦……”
银针顺着陆枝曲眉心那点朱砂刺进去,只至完全没入。
怀里人终于不在痉挛抽搐。
可他看着那眉心一点红,却觉得荒唐又可笑,仿佛陆枝曲那眉心朱砂,从来都是他刺出来的。
贺言之抱着人无声的哀嚎了好一会,才逐渐从喉咙里挤出些许破碎的哭泣声。
“啊啊啊啊……”
只是如今在不会有人问他:
言之,为何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