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春还未来得及询问,白石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柱中,犹豫片刻,她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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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将她引到了一个岔路口,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只觉左侧一团寒气逼近,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男人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这位姑娘,是要找谁?”
直觉告诉个春面前的男人有些怪异,无奈她身无利器,只得不动声色道:“我想找万柔心万娘子,公子若是知道,劳烦指引一二。”
男人呵呵一笑,道:“我们这儿没有万娘子,只有一个艳姑娘。”
个春先是一愣,旋即点头道:“或许我们所指是同一人,不知公子可否引路?”说完朝男人拱拱手。
“艳姑娘此刻正忙,姑娘有什么事情,在下可以代为转告。”
“方便透露艳姑娘忙于何事吗?”
男人眼中一亮,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闺中趣事。”
个春虽有尴尬,但仍追问道:“与谁?”
男人还不及答话,一阵温柔娇媚的声音幽幽飘来:“黄郎,你与谁在说话?”
“艳姑娘,有一个姑娘前来寻你。”
“呵呵,我知道。你将她引来罢。”
“是。”男子恭敬地朝左边的岔路一拜,转头对个春道:“姑娘,请跟在下来吧。”
个春望着左路尽头,正要跟着男人走过去时,一阵哭哭啼啼的喊声却从右边岔路传了过来。
“柔心,柔心……”
仔细一听,似乎是白石坚的声音。
个春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右边,道:“白公子是否也在此处?”
等了片刻不见男人回答,回头一看,早已没有那男人的踪迹。个春犹豫半晌,打算朝右路去,这时,万柔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个姑娘,既然你是来找朱公子的,何必去管那么多呢?”
个春又停下脚步,皱眉问道:“万娘子,你把朱烈怎么样了?”
“呵呵,我把他怎么样了,个姑娘过来瞧一瞧便知道了。”
话音刚落,白石坚的哭声更大了,不停地喊着万柔心的名字,像是受到凌迟一般痛苦。
“个姑娘,你若再不过来,朱公子会不会有事,我可就说不准了。”
一边是万柔心带着威胁的催促,一边是白石坚凄厉绝望的哀嚎。个春沉思半晌后,朝万柔心道:“万娘子,你放了他们,我会为你引渡,不让你承受地狱之苦,助你再入轮回,转世为人。”
一阵凝重的沉默后,万柔心突然哈哈大笑:“可笑!谁说我想做人了?我如今自由快乐,怎么会蠢到再去做一遍身心受缚的凡人?”
“你所谓的快乐不过是害人害己,终有一天会受到惩罚。”
“那就等惩罚来了再说罢!反正我也是一缕孤魂,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你有没有想过白公子?他是那么爱你。”
“爱我?!”
万柔心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张狂地大笑不止。
“他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是为什么死得吗?爱?哈哈哈!对,他爱我!可是我也爱他啊,所以我宁死也要和他在一起,宁死也要留在他身边啊!”
“你这不是爱,是折磨。你在折磨白公子,也在折磨你自己。”
“爱是什么?如果不是自私和伤害,不是践踏与毁灭,那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个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知道万柔心与白石坚之间定有曲折,只以为是白石坚的痴缠,却没有想到万柔心竟然有着这么重的怨气,一字一句都带着深深的恨意。
若在以前,她对于如此执迷不悟的鬼魂必定会毫不留情地斩杀在斩芒剑下,而如今,听着那恨中含悲的咆哮,她却有些同情,甚至好奇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才会让原本相爱的两人,阴阳两隔,相互折磨。
不过,没来得及让她问出口,白石坚突然从右路哭号着冲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具风干的尸体,辨不清容貌,却看得清那一身艳丽的火红。
“柔心!柔心!对不起,对不起!”白石坚扑跪在个春身旁,朝左路喊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声音悲切,令人动容。
“石坚!你怎将它抱了出来!快将它放回去!”
“柔心,我真诚地向你忏悔!我祈求你的原谅!”
“不是早就说过,我已经不怪你了吗!你快将我的身体放回去!”万柔心的话里已有隐隐的怒气。
白石坚抹了把眼泪,摇摇头道:“既然原谅,那就不要再折磨我了,让一切都结束吧!”
“你说什么?”
“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活在这样的痛苦中了!柔心,前世是我欠你的,你且等等,等我过来陪你,等我过来赎罪。”说着,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冒着星火的火折子,慢慢地凑近怀中的尸体。
“白石坚!”万柔心尖声利叫,“你若烧了我,我会恨你永生永世!”
白石坚似乎再也听不见万柔心的尖叫,只看着怀中的尸体,扭曲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神色:“柔心,还记得你在山上迷路的那次吗?其实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不答应你只是你叫我名字时的声音是那么动听,让我舍不得它停下来。”
说着,他的衣角突然窜起一股烈火,然后迅速扩散,眨眼功夫就让他身陷火海,竟是不知何时,他将自己引燃。
“不——”万柔心痛呼。
个春忙想去扑灭白石坚身上的火,却因迅速升起的团团黑烟而不得靠近,耳边交替着他自语的碎念和万柔心绝望的尖叫,加上令人窒息的黑烟,个春头晕目眩,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柔心,我对不起你……”
“不,不——”
“但是,我真的爱你。”
火焰又窜出一丈多高,终于将他连同怀中的尸体一起舔舐吞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