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脑袋,坑下又伸出两只手,用力一撑,是半截身子,最后还有两条腿。
沉重的喘气声,笨拙的动作。不像是妖,更不像是鬼……
原来,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个春稍微松了松手中的剑,看着少女噗噗噗地拍着身上的沙土,开口道:“你是谁?为何躲在坑下?”
少女抬头看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如果我不回答,你也要杀了我么?”
“我只杀妖,不杀人。”
“可这里荒山野岭,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啊!”
个春眼光一闪,略有不快。
“我自问没有得罪过姑娘,姑娘为何语带敌意?”
少女眨了眨眼睛,显得很无辜:“有吗?”
个春不想与她计较,便道:“那姑娘为何阻止我杀葡萄精?”
少女耸耸肩,道:“看不过倚强凌弱,滥杀无辜的行径而已。”
“妖乃邪物,并非弱类。道士杀妖,天经地义。”
“呵,果然都是一样冠冕堂皇的说词!带着愚昧与偏见的看法,打着斩妖除魔的幌子……”
个春眉尖一挑,语气不悦:“葡萄精行骗使诈意欲蒙骗于我,不诚不善,妖邪之性,我要杀它,难道有错?”
“人也有说谎欺诈的时候,难道也该杀了去?”
个春顿了顿,道:“人性本善,妖性本恶,两者岂能相比。”
少女笑了一声:“谁说的?”
道书所说。个春心里回答着,却没有在嘴上说出来。
少女拍完身上的沙土,慢慢朝个春走过来,一边将她上下打量,道:“看你年纪虽小,思想却死板固执得很。难道你师父没有告诉你妖精里面也有善类吗?”
听到师父二字,个春垂下眼睛,目光微沉。
“再说,妖精性命至上,这个葡萄精宁愿死也不愿意说实话,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它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若非害人,有何难言?”
“葡萄精有情有义,宁死护友,你为什么非要将它往坏处想呢?”许是少女急了,一跺脚,便将葡萄精的“难言之隐”说了出来。说完后才反应过来,捂住嘴,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望着个春。
个春眉心微皱,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少女:“宁死护友?”
少女正懊悔失言,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敷衍过去时,风沙又起,虚空一声长长的哀叹,葡萄精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道仙,小妖知错,不该欺瞒您的。可是一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小妖实在不敢冒险将实话说出来啊。”葡萄精轻轻哭了起来。
“我们原先住在城外三里以内,本来很太平的,可是一个月前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红鸟兽,一见我们这里的妖精就抓,很快就抓走了我的许多朋友,我们剩下来的就想着逃走,但是白天晚上那只红鸟兽都在空中盘旋,我们有没有逃走的机会。
“直到后来那只大鸟飞进了城。可是机会来了,我们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这么些年,我们已经离不开有人烟的地方,于是打算去近一点的宜香城,可在准备离开的前一天,听闻腻妖刚刚被一个道士杀死。
“腻妖有近千年的道行,连它都被道士杀了,我们这些小妖去了估计更难活命,所以我们就不能去宜香城了。
“可是远一点的地方我们不熟悉,更怕中途发生什么意外。好在我们最后在原荒大漠里找到了传说中的蜃岛,只要我们一听到动静跑到蜃岛上躲起来就没事了,等后来安全了又再回来。”
“我们多数是植物精,不应该频繁挪动,这样跑得次数多了,就会消耗我们很多精力。能够吸纳月华之灵是对我们体力最好的恢复,今夜本来对我们很重要,但酉时我们就感觉到道仙您出城的气息,我们怕您就是那个杀害腻妖的道士,只能舍弃吸纳灵气往蜃岛上逃,却没想到道仙的速度这么快……”
“快得它刚把朋友们送到对面,自己还没过去,你就来了!”少女接过葡萄精的话说道。
沙沙沙的声音大了些,似乎是葡萄精在点头。
“道仙,我们虽然是妖精,但是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害人的事情。我们傍城而生,喜欢呼吸人间烟火,一直把人当成我们的朋友,怎么可能去害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