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急着带话,招呼了一声也没多问。”老钟看薛老爷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声问道:“老爷可是有要紧事?要不,老奴派人将个姑娘叫回来?”
薛老爷摆摆手,叹了口气:“是我忙糊涂了,竟忘了这事……”
“老爷?”
“老钟,你知不知道个姑娘那日在魏府杀了妖余氏,是被定了死罪的?”
老钟点点头,道:“幸得老爷出手,将她从牢里救了出来。”
薛老爷又叹了一声,摇头道:“说来惭愧,我只是暂时将她弄了出来,却不能帮她洗脱罪名啊。”见老管家满脸诧异,薛老爷继续道:“当时东道士执意要求将个姑娘从牢中救出来才肯救落玉,虽然我不敢得罪魏府,但救儿心切,几次上门苦苦哀求后,魏老爷才答应先放个姑娘一马,却要求在落玉醒后,再将她送回牢狱,等待行刑。
“落玉无事,我太高兴,一个糊涂,竟将与魏老爷的约定给忘了!如今魏公子亲自登门,可不是来抓人的?个姑娘因落玉而遇此劫,我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但魏府势大,魏老爷行事狠戾,若得罪了他……”
“个姑娘只杀了余金金一人,永关余家的人都没有找上门来,魏府未伤一人,却为何非要置个姑娘于死地?”
“魏公子不近女色,如今二十有三还未成家。魏老爷好不容易给他办了一次相亲宴,却被个姑娘无意中搅黄。亲事没成事小,让魏府在那么多名门女眷中丢了颜面才是大事。这口气,魏老爷如何咽得下?”
老钟也叹了一口气,道:“老爷,那该怎么办?”
薛老爷望了望天,招呼老钟附耳过来,如是这般嘱咐了一番。
***
话说个春将囚兽笼借给东连之后,等了几天也不见他来还。这天终于按捺不住,收拾行装准备亲自去城西找人。
因心中有事,她步履匆匆,穿过前厅时,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忙抬头,却见一个墨绿长衫的男人,正眉眼含笑地望着她。那日混乱而窘迫的一幕乍然浮现在眼前,个春的脸蹭得就红了。
“个春姑娘,又见面了。”魏龄温温一礼,气度雍容,全无那日半点丑态。
个春定了心神,虽然纳闷他为何会来薛府,但有事在身,她也不便多叙,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
魏龄仿佛看不出她有急事似得,偏偏叫住她。
“个春姑娘。”
个春秀眉微皱,回身道:“魏公子可有事?”
魏龄笑了笑,道:“那日事出突然,在下被妖怪吓破了胆,举止荒诞惹人见笑,多有冒犯,还望个春姑娘不要介意。”
画面又蹦了出来,个春心中一跳,面上淡淡:“魏公子若不提起,我早已经忘记了。”
“如此甚好。”魏龄朝她的臂弯处扫了一眼,道:“个春姑娘一心除妖,却因我而被误认为妖道,听说还受了伤?在下想来惭愧,不知个春姑娘现今伤势如何,可有伤痛遗症?”
那日短箭射的不深,若单论伤口,并非大事。可大概因软碎香的余毒未清,伤是好了,但她一举重物就觉得臂膀酸痛无力,有时甚至连斩芒剑都举握不紧。挥舞时,不仅动作迟缓,没动几下手臂就会微微颤抖。如此种种,已经很影响她今后斩妖除魔的发挥了。
身为道人,这事就像隐疾,不可为外人道。
魏龄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她隐晦的事情说。
如此一来,个春心里立即蹭出一串怒火,脸上隐显不悦。
“修道之人常与邪妖厉鬼恶斗,流血受伤自是平常,箭伤区区人为,与妖鬼的啖肉吸髓之伤比起来实在不足挂齿。劳烦魏公子记挂,若没有其他事情,个春先走一步。”
“个姑娘能有如此度量,在下着实佩服!”魏龄再次朗声叫住她,道:“不过姑娘能当大肚宰相,在下却不能当无礼小人。恰巧今晚十五月圆,家中将大设酒席,广宴宾客。借此机会,在下想以宴作赔罪之礼,诚邀姑娘莅临舍下共赏美景。”
个春眉毛微挑,淡道:“魏公子何须如此客气,我已经说了不会计较。”
魏龄呵呵一笑:“话虽如此,但若能将那误解前嫌化作杯中酒,将那郁郁不欢化作月下歌,那时候,在下才真正相信个姑娘不计较。否则想到之前一二事,在下就会羞愧异常寝食难安。”
魏龄见个春没有答话,便绕道她跟前,轻声道:“值当救我良心,姑娘,赏个脸吧?”
个春只觉他气息温热,喷在脸上如沸水汽般滚烫,忙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些距离。
“魏公子,我今天有要事在身,恐怕不便。”
“姑娘有何要事?可要在下帮忙?”
“私事而已,不必劳烦。”
“姑娘既然不说,定是信不过在下。看来姑娘还是对在下心存芥蒂,不计较的话果真只是用来安慰人的。”魏龄一声轻叹,忽又想到什么,神色振振道:“那个姑娘什么时候有空?”
个春见魏龄并未打消赔礼的念头,大有死缠烂打的趋势,就算躲得过十五也躲不过初一,因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她虽心有勉强,最终却还是应道:“既然魏公子如此盛情,我也不便再推脱。好吧,如果今日事能顺利完成,我自会前去。但如果办不好……”
魏龄双目一亮,眉眼间又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会等到你办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