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还是认命般探出毛茸茸的头,白皙的手抓过手机,打开消息框。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选择坦诚,郑重地打着字。
【云浸:我说我是因为太困而打错了你信吗?】
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继续打字。
【云浸:真的,我本想打“晚安”二字,但最终打了“waan”,少打了个字母n。而且我困迷糊了连标点都没来得及打,你比对看看是不是?再说了,纵使我犯困在先占主要责任,但你也不能说这俩没有错吧,你看“wanan”和“waan”这么像,打错也是情有可原的,你觉得呢?】
云浸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而对方应该在忙,没有回信息。
云浸瘫着,鬼使神差地又将连策回复的那句语音晚安听了几遍,又听了几遍。等反应过来时,她脑中已经能无限循环这句独特“晚安”的语气了。
“……”
果然,大早上的脑子就是不甚清醒。
不怪她。
听多了她就咂摸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来。
按照平常,连策该是发了好几条信息来调侃自己,但这次竟然只是一句寻常的……晚安。
云浸既清醒又不太清醒地想来想去。
最终,只能说明连策一眼窥破了她的失误,并顺势递了台阶让她下得稳点。
嗯,这样啊。
好一个玲珑心思。
是她雾中寻人,踏错了步子。
她吸了口冷气,牙齿被冻得有些发痛,懊悔地锤了锤柔软的被子,感觉前面几条解释真的很没必要。
而且,就算是自己本意打下的又如何?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相处的吗?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
朋友之间,几句“爱你”是很正常的交流,特别是如今这个社会,语言通货膨胀厉害,一分的感谢能用十分的爱你来表示,敷衍与真诚形态界限的模糊,真真假假的人情藏匿在价值失衡的言语中,已是常态。
说实在的她不该这么如临大敌。
实在不该这般风声鹤唳。
但道理是这个理,实践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恰巧有些人就是知行不一的,她有时候也不能免俗。
她发现她自己,做不到平心对待这件事。
就算是被临时抽起来讲报告什么的,面对众多的同事,她也没有体会过令无数打工人每日三省的那种“社死”,而今天却为一个连策破了戒。
有些好笑,又有点新奇。
不过也还好,可能是她潜意识里就认定,对方不会追究到底,不会让她难堪。
羞赧过后反而觉得自己心中某处的感情更清晰了,如水洗尘垢,似雨后初霁。
临南墓园保安室。
保安笑得脸都僵了,结束通话:“……不好意思打扰了。”
管理员:“咋样?”
保安生无可恋,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很迷惑:“都不是啊,奇了怪了。你确定是从姜织墓碑那里捡到的?我再看看有没有重名。”
这是保安今天早上第N次打开系统。
他眯了眯眼,将脸凑近到电脑屏幕,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
结果未变,没有重名。
管理员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下来了,认真说:“真的!那个耳环就落在那堆灰烬旁边,也不是在过道上,哪来的那么多错位丢失啊?而且那里明显最近是有家属过来祭拜的。
当时我检查的时候,那里还放着没枯萎的花,还有烧了几张……画?对,应该是画,那堆灰烬残留着没烧完全的纸角。我等会捡过来瞅瞅。”
保安:“怪了哈。诶有没有可能不是云浸,是亡者的其他亲友?你也先别捡,拍个照保存着就行。”
管理员点头:“有这个可能,唉瞧我们这脑子,怎么现在才想到。”
保安捞起电话,熟练拨号。
“画?”听完保安的解释,云浸意外。
“是的,由于系统上记录的首位亡者亲友是您,我们想让您帮忙问一下。哦对了,这个系统更新过的,有一年出了点意外,信息库里的信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丢失,暂时找不到很多年前的系统记录登记。但是从现在的系统记录上看,您确实是亡者的首位登记亲友。”
“而丢失的信息我们也积极联系过亡者亲属进行补充登记,虽不能完全复原,但大部分是没问题的。姜织的亲属登记复原计划这栏只能寻到她如今尚在国内的直系亲属,因此是有不同程度的损毁的。”
云浸奇怪:“那人是怎么进墓园的?”
保安老实道:“不知道。”
他还不想报警,报警涉及的因素就太多了,如果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
云浸若有所思:“好的,我知道了。你们把那对耳坠的照片发我一下,我的微信同手机号相同。”
“我只能尽力而为,若两天内我这边没有确切消息,我建议你们报警处理。”
保安:“理解理解。”
不久之后,云浸接收到耳坠照片。
仅一眼她便知道这对耳坠来历不小。
云浸放空脑子想了想,从列表中找出一个联系人,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这位朋友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现在在法国出差,云浸想着她见多识广,万一能识别出这对耳坠的来历呢?
对方很快回复,欣然答应她的请求。
下午的时候,云浸刚给娇贵的薄荷浇完水,于持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做些甜品,自从小区外面那家糖水铺搬走后,她很久没喝过糖水,今天想着自己做一下。
于持:“小浸,在家吗?”
云浸:“在的。”
于持静了会,“我在你小区楼下。”
云浸惊讶:“表哥是要办什么事经过这里?”
于持心想,这姑娘长大后防备心却是渐长,第一反应从来不从自己的感情联络上找,也不知道是回避还是怕麻烦。
他该高兴才对,但一想到这层防备被用在自己身上,他就笑不出来。
他捏了捏眉心,只能实话实说:“特意来找你的。”
说完,又想到什么,问:“方便吗?”
云浸莫名:“方便的,你等会,我……”
于持打断她:“不用特意下来接我,你把门牌号告诉我,我自己上去就行。”
云浸没再坚持:“行。你在保安那里登记一下,写我的号码。”
“知道了,等着哥。”于持意犹未尽地挂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