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把脸从大红色的围巾里露出来,认真劝说:“不爱吃也没事啊!谁规定汤圆就一定要用来吃的呀?你摆在那里团团圆圆的,和家里人一块儿吃饭,不吃看着就很开心了嘛。”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云浸眨了眨眼,心道果然是我格局小了。
“那,我要一包龙井绿茶汤圆和芝麻汤圆。”
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嘞!”
明知这有可能是商家的营销套路,但是老板娘话里的画面太诱人,她忍不住动摇了。
团团圆圆,这么幸福的字眼,又有谁可以拒绝呢?
拎着汤圆走出市场的时候,她恍觉,自己心底的执念原来从不曾得以消解。
虽然外面温度很低,但云浸拎着两手菜物回到家也隐隐有些出汗了。
电梯里很闷,她微微喘气。出了电梯大呼一口气,被门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男人将手机收回黑色大衣里,并将手中的保温盒放下,然后他迅速上前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云浸的脸微微泛红,双眼因为惊讶而瞪圆。
连策的声音有点低哑:“缓一缓。”
云浸还是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连策观察了一下她发现她没有生气的迹象,不答反问:“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家具体楼层?”
云浸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非法获取。
但是云浸还是想逗一逗连策,她收起了笑颜,故作深沉:“你怎么知道的?”
连策好像自己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似的,冲云浸笑得很招人,弯月落在双眼,将他眼里的冷淡打压下去了。
云浸不知道他笑什么,但也被这个难得一见的笑容感染了,也笑了起来。
云浸还没忘记指纹解锁:“先进来吧。”
“这有双新的毛茸茸拖鞋,还有双一次性拖鞋,你想穿哪双?”
云浸一边说着一边换上了灰白色的猫咪头毛茸拖鞋。
连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木柜上,换上了火红色的狐狸头毛茸拖鞋。
云浸拎过一旁的东西,歪头揶揄:“原来连先生也喜欢这种可爱的鞋子。”
“……保暖。”一低头,连策就能和鞋子上狐狸头的眼睛对视。
这狐狸头,显得呆呆的,他想。
“我来。”连策低着头,扯了扯云浸双手的袋子。
两人相对而站,云浸感觉到那一缕一缕霸道的浅香分散成一点又一点的碎片,渗透入云浸的心脏,然后悄无声息化成一股滚烫的蒸腾热意,她觉得自己要被熏透了,身上也染上了木质香。
她放开双手,先一步进了厨房。
连策将东西放到厨房的料理台后又出去了,他再进来就提着一个米白色的保温盒。
“具体地址我是问你师兄拿的,我来是想给你送汤圆。”
听到“汤圆”二字,云浸的眼皮跳了一下:“啊?”
连策的眼神闪了闪:“这是我家里的阿姨煮的,馅料都是她亲自做的,你试试看。”
诚意满满,云浸小心地接下。
“你吃饭了吗?”
“……没。”连策想到自己有蹭饭的嫌疑,面上有些不自然。
云浸扑哧笑了起来,她发现连策在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会用表面的冷漠来伪装自己,假装自己不在意。
这种行为,真的很可爱啊。
“那,为了让我们俩能快点吃上热乎的饭菜,就麻烦你跟我合作了。”
连策在心理默念了一遍“我们俩”,又默念了一遍,表情不免有所松动。
他矜持地点点头,“好。”
因为今天市场人少,云浸就买了挺多食材的,如今看来倒是属于某种意义上的巧合了。
云浸让连策去煮饭,本来想将一旁的汤圆悄悄放回冰箱,但她鬼使神差地想到老板娘那一句“团团圆圆的,和家里人一块儿吃饭,不吃看着就很开心”,她就止住了伸向汤圆的手。
云浸想了想,决定坦白:“其实,我今晚买了汤圆。”
连策舀米的手止住,缓缓转过来看她。
突然,连策笑了一下,云浸还未来得及捕捉到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就把头转回去了。
她不明所以。
沙沙米声,强势入耳。
“那我们的主食就吃汤圆吧,不煮饭了。”他送了她汤圆,也想恶劣地掠夺她的那一份汤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得那份情意没有那么一厢情愿。
云浸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点点了头,“嗯嗯。”
“说来也巧,我原本忘了今天是冬至,这些汤圆……也是无意间买的。偶然吧?”
“嗯,偶然。”
“那,将这份偶然分一半给你,约等于——”
“约等于什么?”
约等于你也得到了一份,圆满的祝福。
这话她没说出来。
最后两人决定只煮半包汤圆。本来连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云浸说服了。
云浸觉得她肯定是吃连策送的那份汤圆,额外吃不下再多的汤圆了,她总不能勉强连策吃下一包吧,所以拍案决定只煮一半。
一半好像也多了,他会不会吃不惯?而且,连策在家应该也吃了吧。
于是云浸擅自将一半换成了三分之一。
连策:“……”
在切柠檬的时候,云浸突然说了一句:“听说你不喜欢柠檬?”
连策正在洗菜,听到这句,他把水流关小了一点。
“从哪听说的?”
云浸将切好的柠檬片摆好,白瓷黄柠,锋刀玉手。
云浸不依不饶:“连小策,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连策一改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愕然,心下微震。
“云小浸,你是成年人了,要学会自己去判断。”
云浸震惊转头,垂放到右侧的头发有些从右锁骨处丝滑地往右肩头洒落。
她一噎,“……有道理啊。看来今天的柠檬鸡翅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连策撂了撂水,笑容加深:“等等,我突然又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我告诉你比较好。”
云浸慢悠悠道:“不听不听。”
声音淹没在炒菜声中。
连策瞥了一眼云浸握着锅铲的手,凸起的白骨和青紫的青筋,形成一幅局部素画。
那手微微有些停顿,纵然可以忽略不计,但也可以四舍五入。
小骗子。
分明想听。
连策神色懒散,漫不经心地扯过料理台的西红柿。
“好,是我非要说,云小浸,我喜欢柠檬。”连策突然停顿,然后侧身靠近云浸,淡声吐字:“尤其喜欢……经你之手的柠檬。”
耳畔兜兜转转不舍消散的话语像是隐晦的蛊惑,亦像隐蕴深意的期许。
“喜欢”二字太过珍贵。
云浸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