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仰青拉着成子颂,念叨着:“再打一局吧哥!”
男人之间的友谊来得快,这会已经能称兄道弟了。
成子颂面无表情:“都可。”
林博初孤零零站在一旁,面色委屈:“我想去射箭。”
宋浮遥和梁清杏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两人拿着杆不敢动。
楚复商坐在西边落地窗旁的藤椅上,身前玻璃小桌上放着一杯喝了几口的香槟。他保持着拿手机的动作三分钟了,电话铃声一次又一次如鬼催阎王促,令人心燥。
他叹了口气,接了:“张助。”
那边传来毕恭毕敬的声音:“少爷,楚总让您明晚回家,他有事跟您谈。”
楚复商默了默:“知道了。”
挂了电话,楚复商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谁说借酒能消愁?
心底的烦躁分明顺着酒液流到五脏六腑,寸寸清晰。
他父亲最近很忙,忙得没怎么回家,就差住在公司里,但是问他忙什么他却只字不言,只是凭借那几个高层管理的行踪略微推出父亲的几个大额投资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觉得很怪异,一下子项目问题突发本来就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他父亲会瞒着他,但是由于他对整体信息了解不明确,所以不敢妄加揣测。
他从来知道,父亲对于权力的把控很执着很病态,陷入了一种可以说是专制独裁的境地。就像是很多项目,父亲不想让他知道,在项目前期他不会得知,除非自己主动调查了解,但主动的结果往往是其他项目权力的削弱。
这么想着,楚复商的目光不由地放在了那一方尽头的连策身上。父亲几次三番暗示自己不要与连家两兄弟有过多的交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同连叔,不是从来的至交好友吗?他自小同连珩连策两人长大,怎么会因为这儿戏般的稚语而真的原离他们?他感到可笑。
可联想到遮遮掩掩的父亲,以及不寻常的项目问题,他倏地觉得或许自己才最可笑。
楚复商一瞬间大脑空白,冷汗直流。
不敢细想,不容细想。
“复商,一个人喝闷酒?”
连策在那头便察觉到楚复商眼里的浮沉,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楚复商喉咙干涩,故作镇定:“嗯。肯定没你调的好喝,喝不尽兴。”
连策笑了,拉了个椅子在楚复商对面款款落座。楚复商的神思滞了一瞬,连策今天穿了一件杏色风衣,内里是一件极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搭配黑色休闲裤。
这么无害青春的搭配,很轻而易举地就会降低人们心里的警惕性,让人选择性忘记他在公司里、商场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与连珩、连策因连楚两家的世交关系,从小就认识。他们三人是学生时代很多人都羡慕的“铁三角”,可以说得上是无话不说、形影不离。
那些时候就连林博初和成家才子成大少成子颂来了都得往后排一排,即使这两人也是三人的好友,但他单方面固执地认为“铁三角”就是最牢固的。
连珩表面吊儿郎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从小到大都很靠谱很有担当责任,是名副其实的“大哥”。
连策学生时代是人人追捧的学神,是大家眼中的高岭之花,综合实力特别强。别看他外表清冷矜贵,其实他内心很温暖细致,对待朋友很真诚,也是他一直呵护着的弟弟。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同自己的关系就悄然无声地改变了,这种变化是令人不易察觉的,等他发觉的时候,只感到不解和恐慌。
连珩和连策,也变了。
他的大哥变得有点疯,虽然表面上仍会笑嘻嘻,跟你插科打诨,可下一秒却能给对方一击重创,无视对方的眼泪与说情。
他的弟弟,以前多纯粹,光风霁月的冷面君子。可是现在他像是带着一张面具,在商场上心狠手辣,将内化了的商业理论用到了极致,忽略它的温情面,奉行的是比较极端的处事原则。
如果说以前连策的厉害是让人崇拜和佩服,那如今却是到了让人看不透的地步。
楚复商很无力。
他好像游离在外,看不清对岸在哪里,也不知何时才能靠岸。
连策左手搁在玻璃小桌上轻轻敲了敲:“你想喝?现在也可以帮你调。不过,成品会比较粗糙。”
楚复商也笑了:“那算了,宁缺毋滥。”
连策:“有烦心事?”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楚复商不得不承认,他心里很渴望这份关切。
透过眼前漆黑的,幽深无波的眼眸,他看到了年少时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
楚复商故作轻松:“是啊,我爸让我明晚回去,他也会回去。其实我最近不太想面对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连策:“在公司不是经常会遇到吗?这有什么不习惯的?”
楚复商苦笑:“是会遇到,但都是一些大型会议,他也不可能跟我说什么私事,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他向来走不了什么温情路线。而且,在公司里我最近也没怎么见他,他……一些项目出了些问题。”
连策满脸风轻云淡:“你呢?没参与那些项目?”
楚复商低眉:“没。”
“楚叔最近很忙吗?”
“表面上是。”
“那这有什么可烦心的,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就会发现它不过尔尔。”
楚复商没说话,他形容不出此刻心底的情绪,或许他烦忧的不仅仅是他爸。
食物区域台前,宋浮遥堵着云浸,一副兴奋想听八卦的样子。
云浸左移一步:“收起你如狼似虎的眼神。”
宋浮遥跟着左移一步:“那快告诉我你做过的‘如狼似虎’的事。”
“大庭广众的胡言乱语不好吧。”
“光天化日之下遮遮掩掩也不好吧。”
云浸歪着头轻轻一笑:“宋大律师,你组长知道你这么擅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吗?”
宋浮遥羞涩一笑:“他眼瞎。”
云浸无奈,其实本意也没想瞒着她。
云浸退步:“这里……不太适合聊这些,回去我再跟你细说。”
“你你你……你做了什么,居然达到了‘不适合’的程度?”
云浸一巴掌轻呼过去:“你这种曲解……不是,理解能力,你们事务所敢把案子递到你手上?”
宋浮遥夸张地捏了捏肩膀:“自然不及云大咨询师字斟句酌的理性。”
云浸敛下精致的眉眼:“行了别闹了,先过去玩。”
宋浮遥:“我刚刚还想等你一起泡温泉来着。”
云浸轻掀薄唇,轻飘飘地吐字:“是谁先跟美女走了我不说。”
宋浮遥眼珠轻转,装作听不懂:“你说什么?胡言乱语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