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嗝——”
云浸闭了闭眼,彻底放弃想开口的念头,默默地跟着连策,像棵蔫了的秋花。
连策偏头垂眼,余光扫到云浸毛茸茸的发顶,不由地捏了捏她的手腕。
云浸抬起头,眼睛却是落到前方,没有看身边人。
连策:“专心走路。”
手腕处传来的热度,弥漫到她的心脏,心间一阵酥麻温热。
这一感念,就让她忘记了反驳,失了先机。
被牵手就让她不太习惯,在她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好像也就表哥于持一个人像现在这般牵过她。
像牵着小朋友一样。
牵了倒也罢,偏连策还要在后面加一句哄人的幼稚话。云浸觉得有点奇怪,约莫是尴尬了,因此她便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默念着自欺欺人的几字箴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连策”。
效果甚佳。
不过要是她没有继续打嗝就更好了。
两人走到门口,连策放下了手。
云浸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撞入男人守株待兔般的目光里。
连策双瞳漆黑,垂下的手指捻着,摩挲着,他问:“没牵够?”
语气竟是比风还轻。
云浸眼底带着明晃晃的震惊,发觉有点不知如何反驳。
“嗝——”
她双手交叠捂住嘴,发出闷闷的打嗝声。
连策笑了下:“先进来。”
“问题不大,或许是刚在外面聊天时把风吃到肚子里了,喝杯热水缓缓就好。”连策递了热水过来,两人的指尖再次相碰,云浸呼吸停滞了半秒,听到对面的笑声,她故作冷淡地喝了一口。
怎料这一口正好卡在她的身体想要打嗝的那一刻,她身体猛地一抖。
云浸的眼睛登时瞪圆了,像个小兔子察觉到猎人的到来而害怕。
太可爱了。
触不及防被戳到萌点,连策无法收敛嘴角的笑意。
他连忙上前虚揽着她,熟悉的木质香冲过来,云浸眼波流转。他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先不要吞咽,将水停留几秒再咽下去,以此循环。”
几分钟后,云浸果然不打嗝了。
连策观察着云浸的脸色:“好点了吗?”
云浸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杯水魔力这么大?”
她怎么觉得还有被气到的因素在呢?
“自然。”
连策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浸后知后觉:“欸,刚刚热水里是不是加了蜂蜜,好甜。”
连策错开视线,顺势应答:“嗯,很甜。”
等云浸将杯子里的水都喝完,连策接过空杯子,问她:“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又是这样。
不直接问记不记得,连拒绝选项都不给她,引她上套。
见她沉思,表情却是有些严肃。
他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
连策打断云浸的思绪,凑近她,将她脸侧的碎发轻拨开。
低声开口:“想起来了吗?”
云浸心间莫名一颤。
她别开脸,被迫回答,“不太清晰连贯。”
顺势而为,应该能早点结束话题。这是她从小到大实践来的隐忍法则之一,管用的。
连策垂眸,轻声呢喃:“这样啊……”
她突感不太对劲。
果然,她听到连策继续说:“那你可还记得……我抱着你的时候,你把脸埋在我脖子上,还不听话一直蹭着,把你的口红全抹在我脖子上。”
云浸张了张嘴,喉间干涩。
一字都说不出,因为她真没印象。
“还有,到车上了也不大安分,”他盯着她,眼带揶揄,“撒娇让我帮你系安全带。”
步步逼近,他又道:“云浸,你说,你记不记得?”
云浸终于忍不住,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胡说!”
他挑眉,没再继续说。
云浸不敢看他,猛地收回手,低眸轻声辩解:“我不会这样的。”
她深觉眼前的目光就是一个火引子,将她满脸点燃,却控制着度不让她自焚成灰,只将她调成一个热烘烘的火炉。
连策不敢将人逗弄太过,满足了心底的恶趣味后便故作豁然。
连策:“我不介意。”
云浸抬头,眼中仿佛说“你敢介意试试”。
连策闷笑。
云浸有些受不了此刻微妙的气氛。
她试探开口:“那我先走了?”
连策沉默了几秒:“要不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吃完后我再送你去酒吧那边,我正好要去酒吧一趟。”
云浸想了想:“你不是还有工作没完成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那个不急。”
他都这么说了,云浸便没有拒绝。
这时云浸突然觉得这一天她属实太麻烦连策了。她心念一动:“午饭我来做吧?刚好感谢你昨晚的照顾。”
两人心照不宣别开对视的目光。
连策:“那我,拭目以待。”
接下来,连策跟云浸说今天中午会有家政去采购食材送上门,让她想想需要什么食材。
两人一起商量了两分钟,连策记下食材发给了家政阿姨。
虽说不忙,连策最终还是返回书房工作,离开之前他特意跟云浸说家里随便逛不用忌讳。
云浸表面连连点头,实际上她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摆弄着手机。她先是找了几张前些天完成的漫画更新了一条微博,又顺势回复了几条私信,筛选了几条甲方投递的合作。
低着头有点累了,云浸仰头活动了下脖子,看到不远处倒扣在茶几上的熟悉封面,她愣了一下。
不出所料的话那是自己八月份发售的漫画集。
她凑近蹲下,用手翻了翻,发现确实是。
而且这本,还是她发的典藏版,五分之一的概率被连策抢到了,不得不说这缘分真的令人感到惊异。
连策不会是自己的小粉丝吧?她迟疑地想着。
显然,凭借一本不知来源的漫画集不能判断连策是不是自己的小粉丝,可这个偶然的发现却令云浸有点愉悦。
蹲得腿有点麻了,云浸慢慢站起来。
一转身,发现连策抱臂倚在墙面,眼眸幽深漆黑,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
原罪酒精。
连策在云浸转身的时候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笑意,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快速涌上了一股奇怪的情绪,等他静下心来回想却发现先前的思绪了无踪迹。
“我刚刚翻了一下这本漫画。”
“嗯,我说过你可以随意对待房子里的东西,不用避讳。”
云浸点点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连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嗯,我是想问,你觉得这本漫画好看吗?”
也许云浸根本毫无所觉,她想让人顺着她的话时就会睁大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专注地盯着你。
势必要求一个肯定似的。
连策吞下想脱口而出的话。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想起来这股怪异在哪里了。
他按捺下心底的想法,面不改色地试探:“还好。”
听着他用这么平淡的语气作出这么平淡的回答,云浸霎时就蔫了,眼里的光彩像是退潮的海水急速褪去。
连策眯了眯眼:“你……”
云浸打断连策想说的话,转移话题:“是家政阿姨来送菜了吗?”
不对劲。
连策心底的猜测又上升了几个点。
每个人的审美偏好和兴趣点都不一样嘛,倒也很正常。云浸安慰自己。
门铃声击退了两人之间流淌的汹涌暗流。
两人一起把食材拎回厨房摆放好。
连策:“我来打下手?”
云浸淡声道:“不用。”
“怎么,嫌弃我啊?”
“哪能呀,我是怕我做得太好吃,馋哭你。”
“那你可以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不会轻易流泪。”
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瞬间就作为一段小插曲被两人插科打诨弄过去了。
连策观察着云浸的面容,笑了一下。
“笑什么?”
“你猜。”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