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一周终于到了尽头,当时感觉很难熬,等熬过了,回首发现也不过如此。
不能小看人这种生物,人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
云浸站在热烘烘的打印机旁,扑面而来的是很清浅的纸墨味。
江仰青拎着一袋水果进来,问:“师妹,晚上我和隔壁科室那几个人去吃火锅,去不去?”
“晚上?你们去吧,我有事。”云浸将打印的资料整理好,关上电脑,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江仰青,他自来熟的性格一如既往。
“别啊,不可以这么宅。听小熙他们说这周你经常吃外卖?对了,这葡萄是我奶奶摘的,他们都觉得甜,拿些给你尝尝。”
江仰青将手中的水果放到桌上。
云浸摘下眼镜,带着不易察觉的受宠若惊,她无奈地笑道:“谢谢,替我向奶奶问好。”
“小事!真不去?”江仰青盯着桌上的眼镜看了会,不知想到了什么,挑了下眉,压低声音很小声地问,“怎么?有约啊?”
云浸点点头,发尾随之晃动一下,显出独特的弧度:“嗯,之前约好了。而且,师兄,这就我们两个人,不用那么小声。”
“……行,走了,那你好好玩啊。”江仰青看着云浸云淡风轻的脸色,没有多想,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云浸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半,是这周最早下班的时间。
她背好包,拎着紫葡萄站起身。
晚上七点半,云浸驱车来到连策所说的粤菜馆。
整个饭馆的外观看着很有艺术气息,上面的木雕牌匾上刻着烫金四字“正宗粤菜”。
还挺自信,云浸有点期待,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正宗”是不是名副其实。
从外面有点看不出来,里面的空间很大,除了人满为患的大厅,一楼还有几处包厢。
“小姐,您好。请问几个人?”当云浸还在寻思着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一个服务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了过来。
“您好,我要找A304包厢,我朋友预约过了。”
服务生低头看了下平板,把云浸带往电梯的方向,“请来这边,我带您上去。”
两人来到指定包厢,服务生敲了敲门,得到一声低沉的“请进”。
应答在四下无声的空间里清晰可听。
云浸道完谢,服务生轻轻地关好门离开。
她这才重新把视线转移到屋内人脸上,连策身姿挺拔,穿了件很慵懒的杏色毛衣和休闲黑裤,一双浸满笑意的黑眸定定地朝她看过来,英挺俊美的脸庞在灯光下很生动。
这让云浸有瞬间的恍惚,似乎被拉回了几年前,眼前人和忆中人重叠。
她听到对方掷地有声的嗓音,也听到自己尘埃落定的回声。
“云浸,别来无恙。”
“连策,好久不见。”
两人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盘旋不止的眷恋与熟悉。
年少时的想象在此刻具象化,两人跨越多年的时光,剖开了虚拟的网络外衣,里面不是长满荆棘的野地和不知尽头的黑洞,而是盛满了可以感受到温度的火焰。
连策为云浸拉开凳子,两人坐好。
“你看看想吃什么,我朋友是出了名的嘴挑,连他都觉得好吃,你也不用太担心。”连策将菜单递了过去。
云浸双手接过:“好。”
灯光被捣碎撒进了云浸那双笑着的桃花眸中,此刻她专注看菜单的样子让人觉得外头刺耳的车鸣声也是可以纵容的。
她今日穿了件暖黄色的毛衣开衫,好像不是那晚连策在酒吧里看到过的那件,这件的袖口处设计跟那件不太一样。
看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穿了毛衣,连策下意识弯起了嘴角。
云浸从菜单中抬起头,视线在他的唇边圈了一圈,跟着笑道,“笑什么?”
连策喜欢她对自己的直白发问,正想说些什么,她就将目光放到菜单上了。
“你看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云浸忽略前面灼人的目光,笑容不变。
连策不动声色敛起笑意。
“喝饮料吗?酸梅汤是这家的特色,要不要尝尝?”连策勾了几道店内推荐的经典粤菜,再抬首,不由分说撞进云浸温和的眼眸。
这一眼的流光忽闪,让彼此很快又移开目光。
云浸努力思考:“嗯?还有酸梅汤,我刚刚怎么没看到?”
“可能是被你的手腕遮住了。”连策点了点手中的笔。
“那我要来一份,冰镇酸梅汤。”
“……要不,喝常温?”连策手中的笔顿了顿。
“不冰的酸梅汤是没有灵魂的。”云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好像酸梅汤是冰镇的是本该如此。
连策失笑,最终没再说什么。
不合适。
“你今晚还去酒吧?”
“今晚不去了,”连策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有更重要的事情。”
云浸心底像是烧着一锅沸腾的水,密密麻麻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像一个一个疑问似的。她想问很多事情,比如前几天为什么以一种逗趣的姿态接近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接近自己……
但她终是缄默不语。
连策的指骨在茶杯边缘敲了敲,“我一般很少过去,不纯粹是兼职。”
云浸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你还参与了技术入股?”
连策把刚刚服务员上的甜点向云浸的方向推了推:“不止,还有资金入股。”
云浸没有太意外,算是意料之中。
她夸赞:“生意很好。”
两人又试探地聊了一些事情,彼此之间的氛围逐渐从不适应的“网友会晤”转变成一如既往的老友相处模式。
拿到有点期待的冰镇酸梅汤后,云浸就着吸管吸了一大口。
只一口,甚至还来不及完全吞咽,她的脸顿时就皱成了表情包,嘴唇还残留了点酸梅汁水,泛着水光。
连策看着,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筷子,眼眸幽深,慢慢地笑了起来。
云浸回味:“这个酸梅汤比我工作附近那间糖水铺的酸梅汤还要酸。我以为那个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这个更胜一筹。”
连策递了张纸巾过去,右手食指点了点他自己的嘴唇,示意:“擦擦。”
云浸接过,连策的视线在纸巾上停留了几秒后移开。
她低头吃了口青菜,佯装失望道:“可惜你错失了这种体验。”
连策勾了勾嘴角,“没事,你替我体验过了。”
“……你真的是未雨绸缪,有先见之明。”只有云浸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过奖过奖。”
此刻,云浸才真正感受到,因形式不同而有罅隙的熟悉感正在细细碎碎地拼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