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水月眯了眯眼,他说过他出生在1971,所以……
“那天圣诞节?”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银发男人却不见有任何过激反应,甚至不见半分情绪波动:“不是。”
所以彼时世界碰撞,天幕中呈现了怎样一番景象?
“世界末日。”琴酒言简意赅。
鹿水月垂下眸子,默默对手指。
那一年,二十岁,至少躯体年龄为二十岁的银发青年在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于火光中仰望天空。
一道道裂痕撕裂夜幕,衬得那下弦月如刀。
天幕间倒映出另一个世界的终焉。
那天幕中的世界里,街道上的彩灯闪烁着浑浊的紫光,橱窗内的礼物盒自行蠕动,蝴蝶结化作血管般的触手,缠绕住每个试图拆开礼物的孩童。
“许愿吧,亲爱的。”盒内传来非男非女非老非少而机械般默然无情的声音,孩子们瞳孔扩散,喃喃重复,“献上……献上……”他们的指尖开始渗出墨汁,在雪地上画出扭曲的纹路。
天际掠过十二架白骨雪橇,驯鹿的眼眶燃烧着幽蓝鬼火,蹄印在云层烙下齿轮状的焦痕。圣诞老人长袍下露出弘毅的半张脸,他撒下的不是礼物,而是裹着糖衣的“书”之残页。
捡到糖果的人忽然僵直,脖颈裂开,钻出由文字组成的乌鸦,尖啸着:“服从!服从!”
教堂钟声被篡改成电子合成音:“平安夜,圣善夜——蝼蚁们,该安息了。”
广场中央的巨型圣诞树疯狂生长,松针化作铁蒺藜,彩球里挤满人偶头颅。树顶的伯利恒之星裂开,伸出一个男人覆着墨色和服衣袖的手臂,其掌心托着一枚眼球状水晶球——倒映着每个城市的沦陷景象。
柏林大教堂的管风琴自行奏响,音管喷出黑雾,信徒们在赞美诗中融化;纽约时代广场的跨年水晶球炸裂,代表年份的数字变成血红的“祭品”;东京塔弯曲成问号状,塔尖垂下无数吊绳,套住逃亡者的脖颈。
雪花在触地瞬间变成灰烬,堆积成蠕动的黑色山脉。试图点燃篝火的幸存者发现,火焰竟是冰冷的,火舌舔舐过的皮肤长出塑料一样色彩斑斓的鳞片。
一群孩童蜷缩在废弃超市,用蜡笔在玻璃上画出歪扭的太阳。当文字触须破门而入时,他们手拉手唱起变调的童谣。
歌声震碎了货架上的酒瓶,玻璃渣如钻石星辰般飞舞,竟短暂割裂了黑暗。
但下一秒,墨色和服的男人投影浮现于碎玻璃中:“勇气可嘉,可惜……”
孩童们化作冰雕,掌心还攥着半颗融化的草莓糖。
……
琴酒非常简洁地形容了一下彼时,省略了诸多信息,然后他说:“像规则怪谈。”
“那个和服男是谁?”鹿水月歪头托腮问。感觉完全陌生。
“肯定不是,但长得像太宰治,不认识。”
“嗯?”鹿水月发出疑惑的鼻音。
“看年龄的话,实际该说太宰治像他。”
“……”银发少女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呢?”
神社废墟上,冷月下,津岛秋里立于残破的鸟居顶端。夜风卷起她未束的长发,卷曲的发丝如错乱的洁白蛛网般散开,与月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黑色文字触须刺向她时,白发骤然扬起,像一道拒绝污浊的雪幕。
她的瞳孔在暗处收缩成针尖大小,浅红色褪为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当蓝绿色的文字光环从指尖迸发时,虹膜骤然染上血焰般的赤红,仿佛两颗燃烧的冰晶。
琴酒当然没有说那么多,他只有关键词概括,倒也精准。
“配色是不是有问题?”鹿水月幽幽问道。
“没有,她白化症。”
“是吗?”鹿水月眸间意味不明。
“看着像,特征很典型。”
鹿水月看着他的银发红瞳:“……”
琴酒平静道:“不是一样的颜色,头发雪白,虹膜樱粉,皮肤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血管。”
“……你视力还挺好呀,总不能就在你眼前。”
琴酒没有就此做出回应,他继续讲述。
神乐铃碎裂的瞬间,反噬的异能划破津岛秋里的脸颊。血珠从苍白的皮肤渗出,顺着下颌滴落,在月光下凝成一颗颗赤色琉璃。她抬手抹去血迹,轻笑一声:“这点伤算什么?我可是……从雪地里爬出来的怪物啊。”
“你说……是钥匙,是祭品,是蝼蚁向神明供奉的贡品……可你错了……是扎根在雪地里的种子,越是寒冷,越是践踏,越要撕开冻土,长出连神明都不敢命名的花!”
蓝绿色光环与字符交织成网,裹住浑身裂开黑色文字、濒临崩溃的墨色和服男人的身躯。巫女渐渐透明,她在消散前转身望向乱步与中也,轻笑一声:“喂,爱哭鬼和重力笨蛋,如果哪天横滨下雪了……记得在神社埋一颗草莓大福——那是我和冬天签订的,永不妥协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