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哭一声,都像扎在邬流儿心口似的。
温琅玉一心扶着邬流儿朝客栈走,丝毫不管不顾周围发生了什么。
邬流儿听到几个人的议论声。
“这女人着实可怜,跟她情郎一路私奔到这儿,如今那书生又被邪祟夺了性命,何其可悲。”
“可不?她从今儿个尸身抬来义庄开始就魂不守舍,过了晌午饭也不吃,在这哭了几个时辰了。”
“当真是个可怜人呐……”
“……”
邬流儿沉默着,任由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
她兀自在心底叹了口气。
邪祟猖獗,受苦的总是天下百姓。她这样的天师尚可有余力自保,可手无寸铁的百姓呢……
恍惚间,邬流儿想起了离开天师府前,李岷山在正堂里同她说的一番话。
那时候听着,总觉得与自己无关,自己也没那么伟大做个能罩着老百姓的圣人。
可她如今却不禁想,若她能铲除邪祟,会有多少百姓幸免于难呢?
金童见邬流儿神色黯然,拽了拽她的肩领。
“流儿,难受么?”
“……嗯,有点。”
“客栈马上到了,再坚持坚持,回去好生歇息。”
“好。”
就这样一路无言的回到客栈,邬流儿任温琅玉扶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看着金童玉女按照温琅玉的指令,屁颠屁颠端回一盆清水,从李岷山给的包裹里掏出瓶琉璃色的小药瓶,倒了几滴在水里。
她又看着温琅玉挽起袖口,束起墨发,用那双凝脂似的手替她洗净割破的手掌。
也不知那药瓶里的药是什么作用,邬流儿掌心一探入水中便止了血,血痂也随之化去。
掌心的伤口钻心似的疼,邬流儿不自觉“嘶”了一声。
“疼?”温琅玉问。
“挺疼的。”
“那我轻些。”温琅玉边说,垂下眼睫擦得更仔细更轻柔了。
邬流儿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又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鸟雀鸣叫,声声婉转,倒是把耳朵里残留的邪祟的尖啸声盖去不少。
邬流儿脑袋空空的,神色却很专注。
温琅玉看着她,替她包扎伤口:“在想什么?”
邬流儿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想。”
温琅玉没再问,替她处理好伤口后,轻柔地将手放入被子里,给邬流儿捏了捏酸软的手臂和肩。
这倒让邬流儿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这怎么好劳烦你……”
温琅玉没作声,依然动作轻柔地按揉着。
邬流儿作罢,心道自己明明才是要保护她、呵护她的人,现在看起来倒像是自己总在让温姐姐操心。
她看了看温琅玉,余光瞥见墙沿上悬挂的那幅画。
那本该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挂画,可邬流儿只一眼,视线便被牢牢勾扯住。
挂画正中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正中则是一幢竹楼木屋,篱笆田地,一株长了纤长绿叶的桃树伫立一旁,落英纷飞。
邬流儿眼睛忘了眨,定定看着那株桃树下衣袂飘飘的仙子。
她想起在茶肆里听到的议论。
【那《春桃溪涧图》可不就明明白白告诉咱们了吗?那桃花山上害人的哪是邪祟?定是个美妇人!】
【胡说八道!如此猖狂阴毒的杀人手法,怎的会是那图上的仙女?你怕是杂书看多了,胡思乱想!】
【那可是个美妇人,专勾好上当的年轻书生去……】
邬流儿细细用目光描摹画上的仙女,她无法分辨出是否与自己在幻境里见到的是同一个,但她隐隐能察觉,这其中必有联系。
她两手撑着床面坐起来,被褥从身前滑下。
温琅玉早已替她解了发带,此时长发倾泻下来,披在受伤酸软的肩背,倒多了几分清疏破碎的美感。
邬流儿想掀开被子下床,却被温琅玉按住肩头。
温琅玉面色不悦:“去哪?”
“呃……”邬流儿这才想起来温姐姐还在给自己按摩,“我去看看那幅画。”
“我去取,你别动。”温琅玉说着,朝边上熬好药的金童玉女看了一眼。
两个小孩立马会意,端着药碗飞过来,笑眼眯眯。
“流儿,这副药方是配来给你调养身子的,先趁热喝了吧。”
邬流儿注意力本来还在画上,愣是被这升起来的苦涩给熏得险些丧失五感。
她迅速往后坐了坐,瞳孔剧烈地震:“这什么时候熬的?!”
“就在方才呀!”玉女笑弯了眼,“是温大人吩咐我们备好的,你可不要辜负温大人的心意哟~”
邬流儿心如死灰。
她生平不怕吃苦,也最怕吃苦。
已经起身的温琅玉还在整理袖口,见邬流儿表情凝重诡异,于是翻了翻自己的内袖和衣怀,摸出一块裹好的蜜饯。
邬流儿见状,猜测道:“是让我喝完药之后吃吗?”
温琅玉想了想,点了头,但又觉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
“喝完药,我喂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