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大雪,仍然未停。
游行挣扎着从被窝中醒来。瘦削的手腕碰了灯,灯罩的水晶链子一晃一晃。
昨晚两个人心事重重,游行几乎缠着容倾闹了一整晚。
意乱情迷的亲吻,无论如何都不够。容倾手臂穿过游行的颈后,整个人把他抱在怀中,游行脚在床边蹬着,可容倾没放过他,却也问:“为什么?”
游行也不知道该怎么答,无助地搂紧了容倾。
容倾皱眉,担心问:“不痛吗?”
游行只是更加拥紧了他,他想开口,可黑甜的深渊如潮水一般袭过来,哪怕最爱他的人就在他眼前,他也无济于事。
游行很想抵抗地狱城被火焚烧的记忆,又或者摆脱面对父母离开时的无助,可怎么说,也开不了口,打也打过容倾了,骂也骂过了。
两个人都深知对方的弱点跟底线。
游行身上都是汗,容倾拨开他汗湿的头发,吻去他眼角的泪珠,他也实在是心疼得紧。
“我离开了,你怎么活啊……”游行喃喃自语。
容倾眉心打结,他只够看到游行紧闭双眼时浑身的颤抖。
身体交织于冰与火。
容倾下狠心堵住了游行的嘴,追缠游行避开不去看他的目光。
总之,呼吸被阻断,游行仰起头剧烈的喘息、尖叫。
手指甲不住地在容倾颈后挠着,血印子一次比一次深。
最后,容倾弄到游行只能被迫依附他哭泣,他瞧着游行恍然从幻梦中苏醒,游行只是嘴唇贴住他的嘴角,但不说话,不解释,尽量不把那些坏的记忆跟情绪带给他。
容倾无奈,逼迫的法子用过了,软言软语也用过了,稍微说句重话他倒还率先替自己担心上了……到底,承受这份情的自己有没有资格呢?
这只是更加令容倾变得不安,焦躁。
容倾亲着游行汗津津的眉心,惶然而无措,却也不再说一句。
他该怎么办,他不能怎么办?
容倾抽离自己,欲求止息。捏过床边的茶杯,自己喝了,他又倾身低头,润了游行的嗓子。
他恋恋不舍地在游行耳边呢喃,又说:“我不会离开你。”
游行倒是烦了,“你弄我一肚子!”
语气直白,容倾给闹得耳根子绯红,是他缠着他不放,却反过来倒打一耙。
容倾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这种体验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总让他感觉不太真实。
他害怕自己说错话,只能说:“你别信口污蔑人!”
“是你缠着我。”容倾特意问了舒时怎么追人,但是前天闹了个大红脸,又道:“我都如实表达我自己感情了,你要怎么样?”
容倾反正是被气到,他掀开游行的被窝去拿右手捂他的嘴,游行此刻却浮现了容倾吻他时很动情的某些画面,容倾哄着他,说下流的话,很紧,很舒服,又说为什么这么缠着我之类的。
游行也感觉很不真实,他气,瞪着容倾,可怎么看,嚣张乖戾那个人,都是自己。
他觉得谁跟自己谈恋爱其实就是倒霉。
游行气炸了,半丢不丢扔出一句:“你技术太差了!”
容倾倒也没恼羞成怒,他摁着游行,把人亲住,摁床上,就这个面对面正视自己的动作,结结实实要了三遍。
可游行腰酸腿软,容倾也没能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游行到底,是想跟自己在一起,还是不想。
如果只是这样每天上床,偶尔亲亲密密,可时常感觉对方会抽离,如雾一般散去,那不如不要。
临睡前,容倾终于下定决心,他这么跟游行商量,“我会考虑,我们做回朋友的关系。”
“又或许,我们可以分手。”
……
游行穿好衣服,容倾没先走。
就在门口倚墙等他,游行的目光跟容倾撞上,他目睹到对方穿了高领。想来情事这方面容倾其实讨不到好,游行觉得他喜欢挠人,性格挺凶悍的。
可面对分手,他犹疑了。
当初说警告的是自己,轮到容倾真正说了,游行却感觉自己迷茫了。
容倾瞧见游行懒床上,他走过去,起身把窗帘拉了,又拿过衣服给人主动穿上。游行打了个哈欠,依偎抱着容倾,闻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他终于说:“我不知道,哥……”
“我只是害怕……”游行揪容倾的大衣扣子,容倾扣着游行的嘴角去吻他,看着他柔软而依恋的模样反而是舍不得,容倾也道:“好,我给你时间。”
“可你不想给自己时间。”游行让容倾亲得脸颊微红,语气又柔又轻,才说:“哥……你哄一哄我嘛……”
容倾展颜一笑,继续吻着人,手抚着游行肩膀,摸他脖子,低声讲话,“喜欢?”
游行埋容倾颈侧,娇娇柔柔地嗯了声。容倾哄游行,喊了声宝贝,喊了乖,但他又确实说了:“地狱城,不是你该管的事,同理,你应该跟我一起,处理时间因子污染的事。”
“就算我们没法在一起,”容倾抬着游行下巴,依旧说:“你不要让我生气,不能不负责,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
“回到湛海,薄沨要么死。”容倾这么对游行说:“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
“你恶魔的身份回到湛海,就会暴露。”容倾直言:“我不算做局,我只是想要你。”
“放你走,实际上是不可能。”容倾摸游行的嘴角:“如你所言,我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你给你自己留后路,也就是给我留后路。”
“我的命,攥在你手上。”容倾低头,他看游行的肚子,低了头,容倾吻过游行的眉心,“你好像,从来都不愿意爱我。”
容倾的眼泪再度落到游行手背上。
门咔哒关上。
容倾离开。
游行一个人离开光司大酒店。
雪落纷飞。
游行再度孤身一人,他乘车离开光司大酒店,容倾一直开车在背后默默跟着。
容倾听到雪粒砸在车板上的声音,他看了看前方,又心想,也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穿厚的衣服,有没有吃早饭。
总是那么坚强,又那么一个人担着所有的事。
手机丁铃声响起,容倾打开它,游行给他写:【注意安全。】
容倾觉得今天的雪冷冷的,车厢内依然寂寞啊。
·
一个月后,游行重返审判院,替容倾处理污染物薄沨的事。
薄沨挖季蕴心脏,必然是舒心雨联合盛今诺动用理智丝线,游行这个点想得到,他没做什么,只是回到审判院任大监察官了。
湛海市众所周知,容淮南院长卸任,容大审判长消失,陆明曜的父亲陆由一无缘无故也消失了。
游行给陈露杀打电话,接通的却是露莎,露莎好不气派,糊了笑脸,嘲讽说:“你回湛海,以为自己又能猖狂到何时?”
“重要的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的身份。”露莎毫无犹疑地打趣说:“人人喊打就是人人喊打,你父母其实因为你而死,瞧瞧你叔叔,瞧瞧你父亲,瞧瞧你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露莎笑得像巫婆,而游行就说,“不就是舒心雨抓了陆由一吗?”
“你忘记了,时间因子污染者进化,第一时间是吞吃母亲,你儿子作为觉醒天赋者——你以为?”
“我不信命啊?!”露莎放出豪言,“是,觉醒天赋者进化是吞吃母亲,可我不是人啊,我生出了陈露杀,就扔了他,哪像你妈妈,这种蠢货!”
“好比那个于思彤,我弄死她的时候她居然后悔说自己对不起自己的二儿子!”露莎冷冷笑,“陈露杀找我好久,我早就知道了,可我,从来没爱过他的!从来没有!”
这一句话,被陈露杀给现场听到。
游行挑眉。
心想也不知道容倾搞这些事……
游行心道,容倾不做无把握之事,可下一步呢?
就这么相信,力挽狂澜的会是他?
游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陈露杀脸色很差,游行看他神色不对,摆明了道:“如你所言,露莎不是个好人啊……”
陈露杀瞪着游行,差点揪高了游行的领子。
“是你们恶魔逼得她如此的,对不对?!”
游行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畅快,他想起自己在冰原坠落时对方如斯冷淡的眼神。
啊,承认吧,他就喜欢看人类痛苦,看欺负过自己的人痛苦。不管关系多好,对方做了多少道歉的事,他极端乐意的是也看到陈露杀如此的痛苦!
可他毕竟,是个人。
这不是丧尽良心的大恶魔。
“你松不松手?”游行警告。
陈露杀气窒,“这女人是不是假的?”
“……”游行眼神落到屋外跟来的容倾身上,霎时皱起了眉,扔了句:“爱信不信。”
容倾旁边还跟了个池忱。
池忱拍肩头的雪,雪融化了。
游行目光全在容倾整个人身上,不可否认,穿制服的容倾又让他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觉,于是他对池忱说:“你妈死了,你什么想法?”
池忱抬眸,“那你觉得我嫉妒你了?是,我嫉妒你,我妈逼我的,你只是受害者。”
“那我是不是能够怀疑,”游行看了池忱,“是,你嫉妒,你会拉小提琴,我嫉妒,那你说说看,你怎么就没看住季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