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阴郁,苍凉得不像话。
游行把自己窝在容倾怀里,长手长脚地蜷着。就像六岁那年容倾离开的前夜,容倾也是这样抱着他。游行耳边都是容倾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想起了一些之前没记起过的事,比如容倾似乎总是习惯用奇怪的眼神深深地凝视他。
那个时候他不懂,那种眼神叫做忧郁。
总是莫名其妙地能够看到容倾望着远方的天空,明明是暖阳的天气,却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明明,他很向往草原的风,他想跟容倾一起去玩的。
容倾抬起怀中人的下颌落了一个吻。
“哪里痛?”容倾见游行神色颓靡。他发觉对方精神头一直都很差,少了那股劲劲的活力。
大概只有在床上才会说可怜的话,只有在他情绪波动时才会变成那个无论如何都会意气风发的人。
容倾这般想着,心思又重了。
他听游行心跳声剧烈,喘息声加重,便忍不住拥起怀中人,让他跨坐在自己腰上,深深紧紧地抱住他——为什么会这样子,越是靠近对方反而对方越如一阵轻薄的风?
容倾撬开游行的唇齿,脑子发昏地,又皱紧眉亲了上去。
越亲越重,越亲越重。
毫无章法。
游行一向都不太能招架容倾的攻势,对方越来越超乎他的了解。
他以为,就该这样子。
相敬如宾也不错,可容倾此番、此些时候的举动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
喘息声。
心跳声。
“唔……”游行不行了,他一双手抱住容倾的脖子,试图别开容倾放在他腰上的手。
可是无济于事,他握着拳头捶打容倾的后背——他还记得,上次他们两个发生亲密关系,容倾的后背被他挠了多深的伤口。
游行如此鲜明地感觉到了容倾的欲望。
他耳根子烧红到不行,眼角的泪花翻涌出:“不行……阿倾……你别弄我了,我受不住。”
容倾耳听他有些软的声音,自己说话声也变得更为含糊沙哑,带了些低哑的迷沉:“乖宝,你怎么了?”
游行继续锤他。
尤其是在听到容倾这么跟他说话后,挣扎更剧烈了。
怕被容倾共感读心。
“我,我又不是你身上的挂件。”游行什么都不想了,趁着容倾松开之时,他飞速跑下沙发,赶忙去厕所洗了把脸,用冷水冲散脸上的热意。
房间内水声哗啦。
容倾勉强平复呼吸。
嘴边还残存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水声阵阵,浴室里还有无声的某种咒骂。
容倾眼睛看向窗外。
纷繁的雪落下,轻柔又烂漫。
这人身上就没几两肉。
容倾打开电视机,雪花点就这样嘶啦嘶拉地像是在放黑白电影。
他就这样默默凝视着这个放不出电视的屏幕。
咣。
游行打开门,他脸上挂着水珠。
房间内的扫地机器人自动运转,不知道是谁养的猫蹲在了机器人上,这会儿猫跟着机器走,一脸大爷的模样十分滑稽。
游行自觉脸上的热意仍未散去,他摁灭灯。容倾朝他看过来时,他一把扑到了容倾怀中,索性干脆吴侬软语。
“你干嘛总对我这样?不是应该保持距离吗?”
容倾给他闹得惊吓,只好拧眉,手赶快扶住游行的腰,利落地问了句:“还怎么样?”
先是怕人摔了。
手也没闲着。
容倾手往游行露出的半截腰处探进去,他摸到了游行脊柱骨后一片湿汗,就问:“魇着了?”
游行埋他颈口,表情慵懒地蹭了蹭,点头,又凑过去挨在容倾颈边小声说了句:“你怎么总那么凶?喊停都不停啊?”
容倾瞧他,游行疑惑地回头看他。
两个人目光对上。
容倾的手还停在游行柔韧的腰上,游行咬得容倾苍白的唇瓣绯红,颈间更是几道红痕,醒目无比。
也不知道是谁尴尬。
特别是那只猫一跳!
啪的把灯打开了。
就更显得这种气氛,相当地无语。
猫比人调皮。
几秒后。
游行仍然挂在容倾身上,两个人都没动作,但是看对方又觉得确实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游行正儿八经。
以往撩人的是他,嘴皮毒的也是他。
如今,面不改色心不跳问容倾地,也还是他。
可他,就是巴浦洛夫的狗——不贴容倾等于要他的命。
谁让他身上那么香呢。
游行唾弃自己,又因为对方摆着一张脸而气煞,差点拔出惊雨刀摸人脖子。
已经抹过了。
游行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就说:“结婚没保障,你知道吧?”
容倾瞧着那只猫的波斯蓝眼睛,心中郁卒。
“我担心你。”容倾坦言,“只能怪我自己先亲你,不然也不会误会让你破功。”
容倾话说得非常朴实。
游行觉得容倾说的是实话。
“没有结果的事,你也要搏一搏?”游行怨极反笑:“你无法催动审判之斩,你也不是这么闲情能抽出时间陪我的人……”
容倾眼梢吊起瞧游行,隐约带着不快,“也是,你是神之子,”又皱眉,“我又是你维护的第几个?”
他凑过去在游行耳边道:“操了就操了,我早该弄死你。”
游行分不出这人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
这人最擅长骗人。
如果不是了解他,游行怕自己还真会觉得优先上当。
但对于神之子,他拧起眉头,坚定道:“你把我与梵天相提并论那他该去死。”
“我对做神界之主,没兴趣。”游行眉头狠狠皱起,他掐住容倾的脖子,逼迫容倾仰起头,为从他身上翻身而下,“我要管的人多了去了,你少管我的事。”
容倾只是抬起眼睛,无声地看向游行。
只消一眼,他明摆着就只是让游行瞧上一眼,游行就已然溃不成军。
游行对谁都没希望,恨不能个个都去死。
可他也始终对容倾怀有抱歉——对方的确是天使,而且是大天使长。
他本来就不想管时间因子污染的事,越是发生,越是讨厌。
喜欢又归喜欢。
游行掰住容倾下巴,质问他,“我不管闲事,你懂不懂?”
“你也不是闲人。”游行紧盯容倾:“我是地狱城最魔鬼的一个王,我让你离我远一点,这么清楚明白了,你还不懂?”
容倾只是瞧他。
“都谁都温柔,都谁都毒舌。”
“唯独对我,避如蛇蝎。”容倾也像是悟了:“看样子——”
游行的手机嘀嘀咕咕叫。
这是游行为容淮南设置的专属铃声。
游行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听容倾道:“你对谁都负责,唯独对我,不屑一顾。”
听他声音委委屈屈的。
游行皱眉,打开手机。
电话那头的容淮南那个叹息啊。
自己的乖儿子,那就是老不死的。
人间活了二十多年。
连个恋爱都谈不好,人都不会哄。
撒娇撒娇不会。
他眼瞅着光司大酒店医护人员跑来跑去,救护者车亮着红灯。
旁边的小个子护士给了容淮南一个口罩,随即就见她脚上都是血,是飞快地跑走了。
哔啵哔啵的声音不断蔓延散开去。很多人都蜷缩着身子看联合署的监察官来处理事情,有的跺脚,有的双臂抱着,缩身体吸一口香烟,脸上都是迷茫。
“阿行啊,这里有个姓季的小女孩被人挖了心脏了。”容淮南朝陈露杀摆手,大步朝前走。
耳边都是风声,容淮南同时朝陈露杀点头。
“调查过了,湛海市没有这号人的存在。”容淮南听陈露杀报告,又看陈寂白全副武装,压紧了防护口罩,语气相当郑重地说:“这好像是莫名其妙出事要死掉的第三个人了。”
“舒寒云被勒死了。”陈寂白翻着文件夹,“于思彤被刀砍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闷闷的味道,又说:“这件事我查不了,得找游行。”
陈露杀声音不定,“又是污染物?不像啊?”
游行在电话那头听着他们的交谈声。
他看容倾脸色却悠然无比地笑着。
游行挂断电话。
容倾抬手招了下猫的下巴,猫看他一眼,敏捷地跳过去。
他什么话也不说,安静如鸡。
游行往沙发上甩电话,他注意力都在房间内扫地的机器人身上。
这种细碎的声响令游行感到不安,旋即抱了胳膊,才听捏过抱枕的容倾道:“也是,对谁都负责,对我,未必也负责。”
游行火大。
“我不经招,你长得的确勾人。”容倾平白无故给游行扣一大堆帽子。
“都说地狱城最漂亮的美人当属鬼王。”容倾莫名其妙,“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
“我都恨不得死在你身上。”容倾掏起捏抱枕的手,也道:“你咬人的那张嘴,的确紧。”
就仔细瞧上去呢,容倾的手都在发抖。
容倾口干舌燥,表情特别虚,耳根子烧到冒火以致于脑袋宕机,开始更加胡言乱语。
“我就是畜生啊,你扔我就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