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七医院一个小时后,容倾回家了。
柳夏是湛海大学的老师,教钢琴的,容倾刚进家门,就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家中温馨的氛围十足,什么康乃馨,淡色系的装饰,久违地,他看到妈妈露出了笑容。
容倾实在是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哪怕知道父母其实不属于自己,但终归是贪恋家庭氛围,这些年,容淮南与生物研究院一直在着手复活亲生儿子容絮。
当容倾换好拖鞋,扫到所谓的容絮时,他惊呆了,但是表情基本没什么变化。
容絮是解逢花幻化的,容倾无畏地看过去,喊了声:“爸?”
容淮南对容倾感情不太深,他勉强点头,忽然道:“阿倾,随我过来这边。”
接下来,事情基本没有超出容倾的预料,容淮南委婉地跟他说了下让他卸下审判院大审判长的职位,又说或许你可以离开湛海市。
容倾没回答,母亲的感情跟他深一些,只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要更早一点,柳夏就说:“你就别叫我妈妈了吧,我亲儿子回来了,也用不到你了。”
容倾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定位,也没说啥。
失去的东西不止一次,所以烦躁也没什么用。
解逢花是发现容淮南秘密时着手准备的,他披着陌生的皮,对着眼神淡漠的容倾说,“我帮你一把。”
容倾心思复杂,实在是太难以说清楚离家之感。
猝不及防,来得太快。
可能人类就是这样子。
容倾对付解逢花只需要采用心理战术,“你再怎么霸占我的位置,游行仍然不会帮你复活凌濛。”
解逢花道:“丧家之犬还有心情说这种?游行知道你这种人,他失忆了,也不会记得你的,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会选择你吗?时间因子的全球污染不是你导致的吗?”
“该你背负的人生,你让一个恶魔替你背负,你真他妈孬啊!”
容倾跟游行性格类似,不会吐露太多,他也不承认,不否认,“我再如何,也不会把最对自己的好人抽筋拔骨,骨头灰都吃了。”
解逢花好笑,“你挖游行心脏,你还有脸说这种?”
“真是不要脸啊。”解逢花冷冷笑起,抬脚把容倾的行李箱给踢下去,戾气十足。
可容倾就对解逢花性格很外放,“烈女怕缠郎……”
“有些人,缠都没得缠,”容倾也会开玩笑,“谁让游行的德行就是那样呢……我只不过恰恰好,有优势。”
骂人不带脏字。
解逢花被狠狠内涵到,他继续攻击,“你总有一天,会一无所有!”
容倾被踩到痛处,反而是攻击性也更强了,“那也比没有强。”
“气死你就行了。”
解逢花吐出几口气,跟容倾说话,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骂了句:“他妈的,老子,老子!老子!老子!”
解逢花恶狠狠地招呼树干。
容倾丢了句,“踢坏赔钱!”
解逢花回到屋内,容倾打车去含山孤儿院时,遥望二楼的暖黄色灯光,他心想,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若能真的放下,又哪里有藕断丝连这一说法。更何况,是从小长大的地方。
直到上车前,容倾依旧没有实感,他唉声叹气,却不知道说什么。
谈不上眷恋,但失落,心中空荡荡。
司机师傅是个年轻的五十岁老头,他笑嘻嘻,问说:“去找朋友耍啊?”
容倾想起谢折销打牌被骗钱就难受,心口堵得慌,随意道了句:“没朋友。”
“那是去找婆娘了?”
容倾心窒,这问的什么问题。
司机师傅说:“父母在,不远游,年轻人我看你也长得漂亮,你老婆肯定也是个盘条靓顺的美女,我性子静,我老婆可爱发脾气了,可我看到她就笑嘻嘻的,你莫不是离家出走,去私奔吧。”
“停车。”
师傅听了,容倾把话听进心里,其实没有别的,就是看到湛海市教堂顶站了个熟悉的人。
猩红的双眼,滔天的黑压。
“……”容倾甩给师父一百块钱,师父道:“你是不是跟你老婆吵架了啊?!”
容倾脑袋嗡嗡嗡的,他似乎隐约间懂一点那什么为什么,指尖滚烫的感觉是何种情绪了。
还以为是占有欲作祟,哪知深入迷局,现在才知。
容倾烦躁也就是在这里,自从他跟游行厮混,不,成了好朋友那刻起,对方无所不用其极地侵入他的世界。
可能是理智丝线的作用,容倾记得自己对游行说了句蛮狠的话,他说:“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爱上你?”游行多傲慢的一个人,容倾对游行眼中那种失望,那种刻骨铭心也要把你忘掉,什么东西也不是的决绝刺痛了他。
要分开,容倾直觉不可能,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人锁起来。
可要在一起,容倾觉得自己不够格,怕自己会伤害他,跟自己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呢?
要钱没有,要命随便拿走。
容倾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在这种虚张声势中过了五六年。
容倾自认为情绪平稳,该如何又如何,但什么都失去了,就会无限向往想要的光明。
他也觉得自己变态,甚至有点病,对方又实在是无孔不入,午夜梦回,满脑子的血腥,都快要把容倾吓到心脏骤停。
容倾捏着理智丝线。
游行是不大会大发脾气,他只会动手。
容倾心中其实庆幸,对方没抡死他,其实是他幸运。
但更多的,是这场全球污染的始作俑者是梵天与莉莉丝,又或许是神界所有人。
容倾心情狂躁,无处安放。
他探寻游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