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国的雪洋洋洒洒下了整夜,寒风凛冽,不知是否吹来了北国的思念。
隆冬时节,整个容国都被银装素裹,大片大片的雪花笼罩了琉璃瓦顶,整座皇宫静谧无声。
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划破这紧张寂静的氛围,紧接着传来稳婆激动的贺喜声:“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
那容国皇帝已是在屋外焦急踱步许久,听闻喜讯,大踏步进了屋子,心疼地搂住皇后。皇后也虚弱地回望他,随后扬起个温柔的笑容,示意他抱抱孩子。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襁褓,小公主皱巴巴的,紧闭着眼睛,懵懂又脆弱。他珍惜地捧着小公主,也不敢再靠近,一副紧张的样子生怕碰坏了她。
皇后娘娘轻轻笑了,道:“陛下,怎么每次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不会坏的。”皇帝这才敢屏住呼吸,轻轻凑近贴了一下公主的小脸便迅速撤离,这一举动又惹得皇后一阵轻笑。
“陛下,为我们的公主取个名字吧!”
“瑞雪兆丰年,公主诞生遇此祥瑞之兆,实乃容国之福,此后年年今日,愿都能得此幸福欢愉,便取作“欢颜”,皇后意下如何?”
“欢颜……杜欢颜,真好听呀,颜颜,小颜颜?”皇后微微起身,用手轻轻逗弄着婴儿,“这是父皇母后对你的祝福,我们小公主要一辈子都欢颜啊。”
只是皇后在生产后却落下了病根,三年后,一场风寒掩埋了这位温柔的娘娘。
三岁的杜欢颜还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她想去找母后,看守的宫人们却都沉默了,一个个红着眼眶。哥哥姐姐们也找不见,她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自己也没来由地大哭起来。嬷嬷心疼她,偷偷抱着她去了坤宁宫。
“母后!嬷嬷,放我下去,我要去找母后!”那嬷嬷只一个劲的哄她,就是不放她让她进去。杜欢颜急了眼,咬了嬷嬷一口,趁她吃痛闯进了坤宁宫。
“母后,我要母后,别拦我!”小公主流着泪跑进去,守卫没一个敢拦她。哥哥姐姐们都在,父皇也在……母后呢,母后去哪了?
杜欢颜张望着,向父皇走过去,身后的嬷嬷还在喊她:“小公主,快回来呀,别去打扰陛下!”
年轻的帝王沉着脸,看着杜欢颜一步步走来。
“求陛下恕罪,老奴失职,没看好公主殿下,求陛下恕罪。”那老嬷嬷也不敢再追过去,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父皇,母后呢?”
小公主还是觉察到了,母后的宫殿,却唯独没有母后,她不惧父皇越发阴沉的脸,仍是质问着:“父皇,母后去哪了?”
突然一阵温暖包裹了她,接着颈后传来湿热的触觉,年轻的帝王双膝跪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颜颜,别怕,父皇在。”
颜颜,别怕。
……
杜欢颜猛地惊醒,全身仿佛浸泡在水中,寒意从四肢百骸涌起。
是梦,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殿下,殿下!”不等她细究,便见阿若慌里慌张地闯进来。
“阿若,什么事情不好了?”杜欢颜的声音仍颤抖着,她还未从方才的梦中脱离。
“我,我说不清,您先去淑妃娘娘那边吧!”阿若说着,就要服侍她穿衣,伸手却是摸到一片湿濡。
“殿下,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无事,”杜欢颜接过衣服,自己换上,“只是噩梦罢了,我们先去淑妃娘娘那边吧。”
一行人急切地来了淑妃宫里,“娘娘,您找我?”
淑妃的脸色也凝重着,双手紧握在一起,远远地瞧见杜欢颜来了,不等她走近就急切的迎上去。
她微微俯身将杜欢颜揽进怀里,“小欢颜。”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杜欢颜焦急追问着,这场景,又让她想起了方才的梦。
淑妃摒退了宫人们,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及阿若。
她试图缓和了一下情绪,开口却仍泄出一丝颤音:“小欢颜,方才传来捷报,容国……”她顿了一下,艰难地道:“容国于昨夜,发生宫变。”
“……什么意思……娘娘,您说清楚!”她的脸色骤然惨白,“我父皇呢?娘娘,我父皇怎么样了!”
淑妃的眼中已有了晶莹泪珠,仍是将杜欢颜死死按在怀里,哑声道:“捷报上说,昨夜,你皇叔率军攻进皇宫,火光漫天,你父皇他,他……”
接下来的话,杜欢颜已经听不到了。她挣脱开淑妃的怀抱,站起身茫然走着,恍惚觉得,自己还陷在噩梦中,迟迟没有醒来。
颜颜,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