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说不定不是修士。”
苏洛然愣了一下,张张唇,并没反驳。
月情转身出了小巷,外面的阳光更热烈,她眯了下眼,看见了往前去的连绝。
他并没有走远,骑着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渐渐融入喧嚣的人群。
苏洛然跟出来,问道:“少宗主,你去哪儿?”
月情随口敷衍他道:“前面那少年气宇轩昂,英俊绝伦,潇洒帅气,令我一见钟情。你且告诉我大伯,就道我要嫁人了,不必再管我。”
苏洛然:“?”
少宗主:“……”
他张大了嘴巴,惊呆了,犹豫片刻后,小声建议道:“少宗主,你要追他,是不是得换身打扮?”
边上的少宗主听此,抽搐了下嘴角。
月情低头看看自己,肤色灰黑,手上脸上是千奇百怪的灰蓝色咒文,衣服是破布和草皮,还特意仿制机关人绘制了形如机关的关窍,乍一看,着实有几分骇人。
她她她她她……
她的脸骤然红透了。
月情忽而想到连绝方才扫向她时,那一眼的意味不明。
她嘴唇翕动,良久伫立。
满脑子是他的眼神。
全被他看见了,被他看见了,他看见了,看见了,见了,了了了——
“呵呵,”少宗主忽而冷笑了一声,抱胸而立,敏感地眯起眼,“我现在是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谁要去攻谁的心了,月情,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他比比比比…虽然比苏洛然强一点,可苏洛然年轻啊!连绝要是还活着,都能做你爷爷了!”
月情呆呆地,无意识道:“可苏洛然是活人。”
少宗主:“………”
差点忘了,月情可是有着比风宁还要恶俗的品味。
少宗主咬牙,深深吸气,“你等着,下次我带你去乱葬岗,让你后宫三千,夜夜笙歌!”
月情:“………少宗主,你真是我见过最热心肠的人。”
她刚刚说完,小巷深处忽而又投过来一道影子,哒哒的马蹄声,刚刚出去的连绝又从另一头绕了进来,看见他们两个,顿在原地。
月情无颜见他,退后了一步,又退后了一步。
她的双腿微微发软,抱住寒烟,一步一步往后退,正这时,月情腰上挂着的白鹿馆铭牌突然发光发亮,飞到半空中,她一怔,眯了下眼,脚下便陡然踏空踩空,猛地跌入一飘香氤氲的花池中。
月情从水里冒出头,咳嗽了两声,警惕地看向四周,这里竟是个浴池,而她泡在温热水里,里边透出茉莉的清香,至于方才的小巷与喧闹的街道,一一消失无踪。
白鹿馆的铭牌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嗒一声落在了一边,她转目去看,正正好看见了一套月白色的裙子。
月情捞起那铭牌,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心中惊讶。
她眼眸发亮,称奇道:“我收回那句话,看来秋苑才是最热心肠的人。”
少宗主:“………”
灰蓝色的咒文竟然洗不下来,月情仔细看了看,其实也并不难看,只是看不懂罢了,她也就没再放在心上,换好衣服后,那白鹿馆的铭牌果然又飞了起来,月情往前一走,正是回到了那条大街上。
她重新走回巷子,里边只剩下连绝,她看了两眼,也不多问,只笑着唤道:“大王。”
连绝见她换了一套装扮,没有多说什么,目光逐渐下落,月情垂着袖子,腰上的铭牌被遮得严严实实。
片刻,他抬起了眼,道:“他去追你了。”
月情反应过来他说得是苏洛然,并无在意道:“是吗?”
连绝看着她平淡的脸,低声问道:“你不去找他?”
他果然是误会了——
月情心头犹如含了一口老血,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微微咬住牙根,含笑道:“我不认识他。”
连绝眼眸微动,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月情看着他抬手指天,赤心可由天鉴,深深道:“我真的不认识他,他是少宗主的旧相识,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连绝半隐在黑暗中,看着她,心中有一点异样,半晌后,他道:“你不必同我说这些。”
月情在心中哼笑了一声。
她微微歪头,故意细声细气道:“我本也不想说他,可却是大王一遍遍再提他。”
连绝顿在原地。气氛忽而古怪起来。
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可她这般一说,好似他正是这个意思。
若不知情的人听了,只怕是要误会他犯妒,竟逼得她抬手发誓,而至此时此刻,仍旧还在发怨,要她来哄一般。
连绝的眼珠倏尔转动了一下,冰冷的眉间正如青天白日中多了一丝裂缝。
他从不会想这些,从前是,如今本更甚——
犯妒、发怨、哄,这些个字眼,着实令人发指,而他为何会想到这些,皆因风宁与秋苑。
连绝眼眉中无端多了一丝恼意,看着她,止又欲言,欲言又止。
少顷,他才动了动唇,生硬地转移话题,“蜻蜓没有请你去看戏?”
月情看着他,眼中盈满了笑意,连绝微抿唇,匆匆别开了眼。
她莞尔,一步步靠近至他身边,仿若随意道:“戏不重要。”
连绝的余光已看见她靠近过来的影子,他未有动,却无端地蜷了下手指。
月情见他不理自己,神色毫无变化,眉尖仍旧含着笑意,温声柔柔地问,“重要的是,方才是谁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