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众鬼默然,他们缓缓坐直身子,眸光偏向坐在主位上,一字不言,双手交叉立在桌上,微垂着头,长发遮目晦暗深沉的某大王。
对于众人的激情讨论,他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花纹,无声无息,宛若一尊精美绝伦的雕塑。
片刻钟,蜻蜓才小声凑近,“…他是不是又在发呆?”
其余三个默默点头。
大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蜻蜓更好奇了,“你们有见过大王对另一个人这般上过心吗?”
大家纷纷摇头,究其原因,重影欲言又止,“嗯…因为她和我一样地不要脸,强行赖上大王,大王没法……”
在众鬼凝视的眼光中,重影默默咽口水,苍白无力地辩解,“我的意思是,她手段高明,大王也无计可施。”
“我倒看出一些不寻常的意味来,”秋苑忽而勾唇一笑,眼中划过神秘的光彩,“大王为何上心?因为心中有她,这分明是人鬼情未了,缘定三生,生死不悔的禁忌之恋。”
三只从未有过情缘的男鬼一一看向她,眼中是震惊、懵逼与不敢置信。
秋苑微微一笑,“我可是过来人,谁与谁有情,我一眼即知。”
在这方面,秋苑简直能把他们仨吊起来打,众鬼不敢有疑,但又觉得实在是过于惊悚。
毕竟,这只鬼是连绝。
他堪比这世间最钝的榆木,是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的铁树,他的心更是腐朽的棺材木,哪里能住人。
可若是秋苑这么说,那这件事怕是有十之八九。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有经验的。
蜻蜓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所以你在白鹿馆排了那出戏!”
秋苑留下神秘微笑,自信淡然道:“我们见云山要有喜事了。”
看着她势在必得的笑,众鬼震惊,不解,明悟,欣慰,十八种复杂心绪涌上心头,一时间,无言感动,热泪盈眶。
这时,风宁突然拍了下桌子,目光灼灼,“秋苑,快去准备婚服!”
秋苑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成亲啊,赶紧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风宁催促一声,风风火火地跑到连绝面前,在后者缓慢抬起的眼睛中,他激动道:“大王,恭喜!”
连绝:“?”
他振聋发聩,余音绕梁,“大王不必多言,我已知你心意,而今天晚上这事我就帮你办妥,一定送你们入洞房!成新家!”
连绝看着他激动到无以复加的神色,眉心点点纠起,冷声问,“他又在发什么疯?”
其余三只不敢吭声。
蜻蜓捂眼低头,重影暗暗嘶声,秋苑两眼一黑。
“我没有发疯,我是真心的,”风宁深切道,“大王,我深知你的幸苦,毕竟,人鬼之恋突破世俗是禁忌之恋,但我还是要说,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幸福,是靠双手争取赢来的!”
他目光坚定宛若成神,“我永远支持你。”
六个大字铿锵有力地砸下来,直砸得其余三只头昏眼花,天旋地转。
连绝终于有了反应,隐隐明白了什么,眼神逐渐凛冽,而寒气四溢,不善地盯向蜻蜓。
后者咽了下口水,立即滑跪,“大王,秋苑说你和月情人鬼情未了,是缘定三生,生死不悔的禁忌之恋,还特意在白鹿馆排演了《情定三生》的好戏。”
秋苑:“………?”
她立马道:“我错了,但我只是小声八卦,真正错的是风宁,是他在危言耸听自以为是不知分寸。”
风宁:“?”
他恼羞成怒,“我没错!”
他突然阴测测地开笑,甚至威胁,“我的份子钱都准备好了,这个亲,成也得成不成还是得成!”
见云山很少会开会,而每一次开会,连绝都喜欢神游天际,无言漫漫。
这会让他感到很放松,而模模糊糊地听着他们几只叽叽喳喳的白噪音,也会让他觉得并没有那么孤单。
每一次他都会觉得很不错,原本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但——风宁仍在喋喋不休,“我现在就把月情给叫过来!”
他刚一转身,就如陷泥地,动弹不得。这时候,风宁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极阴殿内沉重异常的森森寒气。
他一滞,心口突紧,大王二字还未出口,整只鬼便倒掼着飞了出去,直接团成一个球,白花花地落在地上,滚圆地在地面上弹起弹落。
秋苑眉心突突跳,直觉大事不好,刚要开口,“啪”地声,她也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黄球骨碌碌滚过去和风宁撞了个咚咚响。
连绝面无表情地起身,束紧袖口,冷冷道:“好久未踢蹴鞠了。”
当天晚上,风流眼过了一百只球,两位护法各自挨踢了五十脚,说来,是无尽辛酸泪。
“事实证明,任何时候都不能非议上司,否则就会和我一样下场凄惨,”秋苑说着又恨恨地瞪了眼风宁,“当然,如果同僚正常,那就另当别论。”
风宁终于能说话,嘁了一声,道:“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骗我,亏我如此信你!”
月情看向他,眼神复杂,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真的月老,撮合不成还打算强点鸳鸯谱。
秋苑本就不爽,听他这话更是来火,骂道:“要怨就怨你自己,若不是你发疯,我怎么会受罚?”
风宁又怎么可能是心甘情愿挨训的性子,眉头一拧就要开战,秋苑同样一步不退,冷笑一声立即迎上。
俩只鬼竟然因这缘由大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