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哭无泪,为什么每次夹在中间受伤的都是他?
月情同样不好受,她看着无动于衷的连绝,微微窒息。
她那个一顿三桶饭的连绝呢,汤底都喝干净的连绝呢,从不剩饭的连绝呢,只要是她做的菜就猛夸的连绝呢?
月情在心中叫道,你根本不是他,你把他还回来!
只有厨子自己知道,失去一名忠实的顾客会多么地心痛。
这和变心没有任何区别!
她要破防了。
月情努力微笑,努力镇静,“这是我去云廷城里挑来的新鲜龙鱼,用了上好的香料才吊出来的鱼汤,不仅闻着香,味道也十分不错,蜻蜓护法快尝一尝。”
蜻蜓听到她这么说,只觉得异常毛骨悚然。
不过那碗鲜鱼面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月情的刀工也是极好,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鱼肉切的恰到好处,嫩滑的鱼肉衬着金黄的煎蛋,阵阵泛香,极具诱惑力,令人口舌生津。
他咽了咽口水,挣扎一瞬,实在抵抗不住,道:“多谢月师傅。”
月情示意他快吃,余光却偷偷地去看连绝。
她不信他毫无反应。
后者微微阖眼,半支着头,一缕发丝落在耳前,心不在焉地对着眼前池塘的风景,眼中无神,心中无念,已经开始发呆。
月情:“……”
她的心碎了一地,再也好不了了!
半个时辰后。
吃饱喝足的蜻蜓慢悠悠地推门而出。
他还在回味那碗鲜鱼面,神色餍足,冷不丁地,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他转头去瞧,只见扭曲迷离的日光下显出个纤细的身影。
正是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月情。
她歪头微笑道:“蜻蜓护法。”
蜻蜓看她还有几分尴尬,“啊…少…不是,呃,月,月……”
“叫我月师傅就好,”月情温声说着。
蜻蜓咽了下口水,诶了声。
她看着他,笑容温和可亲,步步靠近过来,他却只感觉寒意重重,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蜻蜓护法,”月情站定在原地,想了半晌,犹豫了半晌,最后下定决心一般抬眉看他,难言道:“我本只是个寻常女子,对修仙问道一事闻所未闻,如今莫名来到修仙界,是万分的惶恐不安,幸得大王庇佑,才能苟活于世。”
她道:“大王于我而言恩重如山,哪怕举世之珍宝来报答都不足为过,只可惜我没什么值钱的宝物,也身无长技,于是便想做一道拿手菜以表感谢,却不知是不是手艺太差,大王连看都不看一眼……”
蜻蜓想到刚才那碗鲜鱼面,口舌仍旧免不了生津,听她这么说,不由痛心疾首,“如果你也叫手艺差,那天下就没有手艺好的厨子。”
月情闻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那双若水琉璃般的眼眸又暗淡下来,想到连绝的态度,低落地耷拉着,隐隐里,还能看见水光。
蜻蜓见她这样,顿时手足无措。
没想到她丝毫不见怪他之前的偏见与得罪,反而与他推心置腹,蜻蜓一时心绪复杂,心里更是愧疚。
“大王并非是不喜你的手艺,而是恐惧食物。”
月情停在原地,思绪宛若被强劲的韧丝缠住不得动弹。
连绝,恐惧食物?
这几个字她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此事说来话长。”蜻蜓表情复杂,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惊悚的回忆,他转头指向身后,眼神讳莫如深道:“你见这座庄园可有什么玄妙之处?”
若说非要有什么玄妙之处,那大概只有与见云山的格格不入了。
“没错,它的确不是见云山上的东西,而是一处活着的庄园。”
月情语调上扬,“……活着的?”
蜻蜓点了点头,一脸慎重,“这座庄园它看起来是死物,其实是活的。这其中不论是用的、看的还是玩的,所有物件与植物全由它掌控,甚至,它还会做饭。”
月情:“?”
“不可置信,但却是真的,不过它做的东西……实在一言难尽,”蜻蜓从脑海深处回想到了那个味道,他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忍不住呕了一声,颤颤,“我当时只尝了一口,差点魂飞魄散。”
他心肝发抖,脸色更惨白了一分,“别说我了,就连大王这般的厉鬼尝了一口后都黯然失色,定在原地一天一夜,面无表情地留下了一串晶莹泪珠。”
他张开手,摆动着,宛如世界末日,“你能想象吗?一碗黑漆漆的不知名物,能让堂堂鬼王几十年都讳莫如深。”
蜻蜓深沉道:“修仙盟一定想不到,他们绞尽脑汁,穷其一生都解决不掉的鬼王,其实只需要小小一碗黑色不知名物就能轻松打败。”
月情叹为观止,能把连绝难吃到哭,那的确是难吃到了一种境界。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忍不住好奇,“你竟然没有恐惧食物?”
蜻蜓僵硬了一瞬,咳嗽道:“虽然我道行比大王浅,但是以往吃的东西不同,接受能力自然也不同。”
就比如一个常常捡垃圾吃糠扒土的和一个金枝玉叶享琼浆美酒的,虽然吃的是一样恶心难吃的玩意,但捡垃圾的肯定更能忍受。
他抓了抓后脑勺,有些难堪。
月情顿了下,道:“还好你不恐惧食物,不然我的一番心意就要浪费了。”
蜻蜓怔然一瞬,转头迎向她的笑脸。
他张了张嘴,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缓缓之后,他局促道:“月师傅,之前那个,我不是存心的。”
虽然他没有说清楚,但月情已经明白了他是在说方才背后打小报告一事。
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展颜一笑,“我们以后不是一座山头的人吗?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摩擦。蜻蜓护法,往后还请你常来梨花苑,我请你吃好吃的。”
蜻蜓哑然,好半晌后才说了句谢谢,他微微而笑,认真道:“麻烦月师傅了。”
月情微笑,“不麻烦,不麻烦。”
一人一鬼相视而笑,气氛其乐融融,慢慢向着尽头处走去,这时,他们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月情率先看到重影,拱手笑道:“师兄。”
重影:“……”
他看向蜻蜓,看着他俩和睦不已的氛围,语调拉长,不无讽刺之意,“等-我-凯-旋-而-归?”
蜻蜓:“……”
他恼羞成怒,又皮笑肉不笑地讽刺回去,“师-兄?”
两鬼深深地唾弃着对方,眼中是浓浓的鄙视。
呵,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