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净月宗少宗主是出了名的脾气冷硬,性子急躁,见了这一出,还不拔剑要同风宁拼命。
他默默无声地往后拉扯,愈退愈远,只求赶紧消失,以免被殃及池鱼。
“蜻蜓护法,”月情向他靠过来。
蜻蜓连忙拦住她,总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暴怒拔剑杀鬼。
他低咳一声,立刻表明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向她,“无论你对风宁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意见。”
月情把行云通天镜还给他,好笑道:“蜻蜓护法为何要这样看我?我可是一个斯文有礼的人,绝不轻易动手。”
她想了想后,又说:“平日里也是我看走了眼,原来风宁护法还有这等才能,着实惊奇。”
“那是,本护法会的东西多着呢,”风宁自夸一句,接着哈哈哈大笑道:“算你有眼光。”
蜻蜓呆在原地,看他俩其乐融融的氛围,差点以为是自己不正常。
他十分艰难地说:“你们高兴就好。”
少宗主同样不能理解,瞪大双眼,在旁斥道:“你夸他做什么,他在诋毁我!我的一世英名,全被这只癫鬼给毁了!”
她一脸怒容,气愤不已,见月情眼瞳分明丝毫寻不见与她同仇敌忾的怒气,不由重重地哼了声。
“的确在我的意料之外,”月情看着风宁得意的神色,淡淡而笑,评价道:“此曲听来新奇,但着实太聒噪,没有一丝一毫的雅韵,只能算作下下品。”
此话一出,石台一静。
边上几个小鬼捧着锣鼓,嘴巴张大了,啪地声,东西七零八落地砸在了地上。
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风宁的笑脸“唰”地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唯余阴冷的表情,“欻”地下拔出了凝光,直指月情。
他冷哼一声,语气邪佞,“你敢说我是下下品?!”
月情从容不变,语气温柔平淡,“并非我一人如此想,不信你问蜻蜓护法。”
蜻蜓脚底抹油,正想溜,走到一半突然被点名,乍然对上风宁阴狠的视线,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张口结舌,“呃……”
风宁顿时气炸了,把手上的剑一摔,一脚踢飞破锣,“蜻蜓,连你也觉着我品味低下?!”
蜻蜓两眼直发黑。
这关他什么事啊!
月情趁着他俩不注意,转身回去梨花苑。
路上,少宗主还在生闷气。
月情看了她一眼,“少宗主,你岂不是糊涂了?”
少宗主愣了一下,绷着脸道:“我怎么了?”
她道:“风宁是只不要脸的癫鬼,你可听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与他置气,只白白伤了自己。”
少宗主噎了一下,但仍旧郁闷,“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丢脸的人又不是你!况且,况且……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我是个疯婆子了!”
月情道:“我不在意是因我本就是个非议众多之人,于是见了这样的事,明知丢脸至极,却也不放在心上。”
听到她这么说,少宗主愣了一下,再见月情,这时细细地看,才发现她的平静之下藏着幽光,甫一触及,竟像是暗火涌上,灼得少宗主眉心一蹙。
不过仅仅一瞬。
月情又笑了,仍旧是之前那般温和的模样,没有半分异状,贴心与她道:“是些说来极其不愉快的事,我就不与少宗主多提了。”
少宗主见她不想说哼了声,又凶巴巴地道:“我才不会白白受气!”
月情不由警惕地看向她——少宗主的主意,不会是让她吊死在风宁身前,吓死风宁吧。
少宗主思索半晌,下定决心道:“我现在传授你净月秘法,你好好修炼,韬光养晦,等修炼至化羽,直接劈死风宁。”
月情松了一口气,不过意外之余,还有几分欣慰。
少宗主终于不再纠结连绝一只鬼了。
她点了点头,顺毛捋,“没问题。”
少宗主让她给自己下心誓,慎重道:“这秘法兹事体大,是我净月宗立宗之本,本不能教授给你,但如今你我是为一体,我们也互相答应过要互帮互助,所以,我相信你,请你不要辜负我。”
她一向莽撞冲动,难得谨慎一次,月情不由点了点头,淡然一笑。
“口头上的话我也不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如何下心誓,我自然不会违反。”
少宗主看她良久,见她面色平静从容,低低呼出一口气,“好。”
两人达成协议,少宗主便开始传授她秘法。
这具身体,本就习秘法良久,再次运转,如鱼得水,灵力充斥其中,十分顺畅。
眼下天还没黑,外面没有小鬼走动,少宗主便在月情附近盯着,帮她护法。
待到黄昏之时,太阳西落,月亮东升,秘法吸取月华精粹,月情身上也附了一层灵光。
正这时,她突然神色凝重,额上渗汗。
少宗主发现不对,连忙回身过来,道:“徐徐图之,不要急躁。”
月情额上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渗,整个人开始颤动,俨然是气息混乱的景象。
少宗主着急道:“月情,把惑乱的灵气逼出体外!”
话落,月情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捂住作痛的胸口,骤然想到第一天来时,身体也是这般痛,像有刀子在搅,背后不由渗出冷汗。
不好!
而这时候可不是在净月宗,无人能救她……月情脑海中倏尔闪过连绝的脸,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竭尽所有爆出一道灵光,直冲向穹顶。
灵光乍泄,直直冲撞到见云山护法结界,两相一撞,竟然是将这结界撼动一分,微微一震,一时之间,漫山遍野的哗然之声,众小鬼纷纷惊疑。
重影霍然起身,道:“是那少宗主。”
连绝亦看过去,微微凝眉。
重影已经听说了那少宗主有关之事,看向连绝,紧要道:“大王,那少宗主恨你入骨,须尽早除之。”
连绝却道:“不是一个人。”
重影不知他意,疑惑不解,连绝沉默少许而后道:“请水云子先生上山。”
重影一怔,对上他漆黑双目,停顿一刻,抱拳道:“是。”
他下山之际,连绝则寻至梨花苑中,轻推开门,月情正靠在石凳上,口吐鲜血,勉强吐息运转。
“锁住灵脉。”
月情回转过头,连绝半隐于黑暗之中,无声无息地立于院门处,幽幽地看着她,这一刻,竟是恒如天地之长远,仿佛穿透过时间与空间,又回到了那偏安一隅的倾仙楼。
而下一刻,他就会满脸笑意地看过来,眼睛比夏夜的星辰还要明亮,狡黠问:“情娘,见到我惊不惊喜?”
——“不会吗?”
低而轻的声音打破了月情的幻想。
连绝还站在那里,但没有满脸笑意,眼底深处是黑而幽暗的沉重。
她眨了下眼睛,冰凉的湿意传过来。
月情无声地抿紧了唇,就这样看着他,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一丝一毫与记忆中那人的相似之处。
可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