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耍的小聪明鬼王也不买账,大手一挥,就让他俩来这地方受罪了。
月情捂住双眼。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赶在连绝开口前把他的嘴给死死缝上。
门外,医修们调配着药材,一个个面色麻木,手肘如已经调转好的机关人,精确非常。
其中一个双眼发红的医修受不了了,双臂哆嗦,崩溃道:“谁来救救我,我已经十天十夜没合过眼了,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但是——她她她她她又出事了!”
他身旁的医修眼下挂青黑,语气淡淡,“呵呵,修仙界还有比她更喜欢作死的人吗?”
“上次是与妖兽缠斗命悬一线,上上次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后身负重伤,这次总算待在后山不出门,但为什么,为什么她寻常修炼也能走火入魔,”医修崩溃倒地,疯狂磕头,“姑奶奶,饶了我吧,我是医修,不是阎王爷能画生死簿,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吧!”
另一个医修恍恍惚惚,“半个月内身受三次大伤,为什么憔悴的无力的头晕目眩的是我而不是她?”
韩若歌进来时,就看见他们一群医修在发疯,菁华则站在角落处,不敢打扰师兄们,只默默地收拾屋子里打翻的药罐子。
一见他,如见救星,“韩师叔!”
韩若歌神色冷淡,没有阻止到处发疯的弟子,而是厌烦道:“下次月晚再出事,不要叫我。”
“还有我!”医修们纷纷附和,这时,他们跟商量好似的,一个个转瞬间背起药箱,异口同声道:“菁华师弟啊,我们仙草峰最近发现了一块洞天福地,里头长满了见所未见的草药,大家伙一致决定去研习,短时间,不,十年内都不会回来了,后会无期。”
菁华还没来得及拦他们,门一开,一个个柔弱无力的医修踩着医药箱跟踩风火轮似的,眨眼间消失不见。
他:“……?”
韩若歌同样无语凝噎,为什么仙草峰研习他这个峰主全然不知?
居然把师父留下来做苦力,孽徒,一群孽徒!
这时,一道月白色的影子从外穿进来,冠发上的金月闪烁其中,而脸色沉重焦急,“晚晚她人怎么样了?”
菁华连忙道:“宗主,少宗主并无大碍,已经喝药躺下了。”
木屋的隔音效果并不佳,月情躺在床上足以将外面的声响听个一清二楚。
这老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但这少宗主,貌似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再再再吃一堑……
也算是个奇人了。
少宗主听到后有几分拉不下面子,见月情面色古怪,嘴硬道:“我只是有些倒霉罢了。”
倒霉…罢了?
别人是老天爷赏饭吃,这少宗主是老天爷赏刀子砍,还是追在她屁股后面砍。
能活到这么大,从某种角度而言,简直是奇迹。
月情不由心生佩服。
虚掩着的门发出声响,急匆匆赶到的月如龙从外而入。
月情抬眉看他而去,只见一面色苍白、焦急的青年男子快步而进,在黄澄澄的烛光下,他冠发中的金月熠熠生辉,一眼即知地位不凡。
这位应该就是菁华口中的宗主了。
一宗之主,必然法力高强,修为无边,不知道会不会看破她这个冒牌货。
月情心里打鼓。
月如龙靠到床边,见她面无血色,忍住心中气,长叹了声,“你这次闭关,怎么出了这么大岔子?是不是又着急忙慌地仗着自己天赋好乱来一气?”
少宗主本来还对外面诋毁她的人感到不爽,瞧见月如龙过来立即怂了,老老实实回,“我…我明明是踏踏实实地,可…可莫名其妙气息就乱了。”
月如龙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一直看着月情,与其余人一般无二,皆未发觉她已经身魂分离,而如今占据这身子的是另外一人。
月情见此,顺驴下坡,学少宗主说话,复述可谓别无二致。
少宗主不由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月如龙冷哼了一声并不相信,斥道:“你就不是个踏实的性子。”
他道:“这几个月你老老实实养伤,不许乱跑,不许修炼,把《心经》给我抄个一千遍,什么时候沉稳了,什么时候回前峰。”
少宗主立时委屈大叫,“大伯!”
月如龙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又语重心长地哄她道:“我知道你心怀怨气,但你这经脉破碎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好的,你若是背着我修炼,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十个我也救不回来。”
少宗主焦急不已,反驳道:“可我没有时间了,我要报仇,怎么能不修炼?”
你已经走火入魔变成残魂了,竟然还想着修炼?
是嫌尸体不够凉吗?
月情把话给搁下了,她可不想再吃一堑。
于是折中道,“可我没有时间了,什么时候能养好伤?”
月如龙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有你韩师叔出手,用不了多久。你只要在这期间乖乖吃药,乖乖休息便足矣。”
月情皱眉道:“不行,我要报仇,”她气势凌人,一口咬定,不容拒绝,“那我养好伤再修炼!”
月如龙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刚要怒,斥责的话又蓦地堵在嗓子眼。
等等,她好像答应了。
被顶撞太多次,这次她顺他的意了,反倒把月如龙给整不会了。
毕竟少宗主一向是个说一不二,任性妄为的性子。但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太重,涉及根本,叫她忌惮,平日里的锋芒已全数敛去,苍白着脸,眼睫搭落遮住乌黑的眼瞳,倒显露出几分少女脆弱来。
虽然表情和语气仍旧很欠揍。
月如龙把嗓子眼里的怒气给吞了回去,再看眼前虚弱的少女,叹息一声,神色复杂,“难得你今日如此听话,我便也放心了。”
少宗主:“?”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她惯来随心所欲,当下就喊,“大伯,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那根本不是我!”
月情被她吵得头疼,刚一皱眉,就听得月如龙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微微抿唇。
这…似乎,不仅仅是惩罚那么简单。
而少宗主发泄完就后悔了,她虽然冲动,但也清楚知道自己这一缕残魂已经是无力回天,要么让月情认了她的身份继续装下去,要么两个人玉石俱焚谁也讨不得好。
她又趴在月情身边语无伦次地说道:“等…等等,不要…不要告诉我大伯——他没有孩子,平时把我当亲女儿,他要是知道我死了,一定会疯的。”
月情听到她的声音,心绪复杂,如若这不是惩罚,那这又是什么呢?
月如龙见她迟迟不吭声,面色难为的模样,以为她痛苦不已,一蹙眉,转头回去就要叫韩若歌进来。
“大伯——”月情还是叫住了他,看着他关心的面容,扯起唇角笑了一下,道:“不是疼,是这次的事令我长了个教训。下次我若再要修炼,一定请您在一旁护法。”
月如龙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嘴唇哆嗦了一阵子,感动非常,颤了一下,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老泪纵横,十分欣慰道,“你长这么大,我可算是从你嘴里听到句人话了。”
少宗主:“???”
你可真是我亲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