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你我分开。
78.
听到这句威胁力十足的话,北川熙先是怔了怔,紧接着顺从承受了这个充满苦涩与血腥味的吻。
舌头舔了舔嘴角破开的口子。
——有点粗暴。
北川熙原本想通过某些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比方说头顶的天花板,暗墨色的窗帘,身下硬邦邦的床……
但很快他发现在面前这人几近化为实质的目光下转移注意力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北川熙逃避似的错开琴酒的视线。不得不说,在面对对方强烈而又赤忱的情感时,北川熙实在是不会应对了。
“我不想你死。”
当房间内重归平静之前,北川熙听到琴酒淡淡的说道。
他虽与平时并无两样,但熟知琴酒的北川熙却不难听出这其中的脆弱。
脆弱——这种软弱的情感竟然会出现在琴酒身上。
北川熙感到烦躁,又有些悲伤。
他的大脑向来能够轻而易举的辨别出人们的情感,然后如同阴暗角落里色彩艳丽的蛇一般编制出一个又一个谎言,在猎物靠近时悄然吞下。
然而此刻,他那聪明的活跃的大脑被各式情感以及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所占据,致使他无法快速的分辨出此刻内心那复杂的情感叫做什么。
唯一确定的一点是,这感觉并不好受。
实际上,北川熙不希望脆弱之类的形容词出现在琴酒身上——哪怕这是因为他而产生的。
他希望琴酒永远是那副冷漠而又强大,残酷而又充满魅力的模样。
但即便是琴酒在组织内有“杀人机器”的称呼,也不代表他真的是机器。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七情六欲,会在受伤时飙脏话,在离别时一声不吭,强忍苦涩,然后一等十三年。
只要是人,就会软弱。
北川熙此刻是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在琴酒说完这句话后,房间内原本缓和的气氛顿时凝固,不论何时,死亡都是一个逃不过去的话题。
令说者无畏,听者痛惜。
北川熙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好像下一秒就会无影无踪:
“死亡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我杀过无数人,未来也会杀死很多人。手握屠刀的屠夫终有一天也会沦为案板上待宰的羔羊。琴酒,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在黑暗的遮盖下,琴酒的手攸地抓劲,喉咙有些干,左胸的位置传来阵阵疼痛。
死亡这个永恒的话题,不论什么时候谈起都是那么的沉重而又无解。
但是哪怕琴酒本身也是从血雨腥风中走来,也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活过来,他仍然也是有私心的。
这点私心不多,甚至有些微渺。
——他仅仅是想让面前这人,能够活下去。
良久,当北川熙以为琴酒哑巴时,他的声音才冷静传来,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笃定:“我会让你活下去。”
这下倒是北川熙哑然了,他毫不怀疑面前这人所说话的真实性,只是好似刚刚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的情感已经如此深厚到可以将性命相托。
空气中传来微不可察的叹息:“琴酒,你的世界除了我,还有组织,它是你我共同效忠的。”
不管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还是之后,北川熙的心思都是纯粹的,他满眼满心都不过只有面前这一人。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及面前这人重要。如若面前这人死去,北川熙的心也就死了。
北川熙永远都会像飞蛾扑火般飞进名为“琴酒”的大火。
但是此刻,北川熙却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一个支点,不用太广阔,只要能支撑住在他死后琴酒的世界就够了。
琴酒不禁嘲讽:“撒谎。”
他明明背对着北川熙,北川熙却觉得自己的一切心思都早已被这人所洞察。
琴酒毋庸置疑道:“如若我真像你所说般在你死后仍若无其事,恐怕你骨灰被扬了都会从地下爬上来拉我一起死。”
北川熙笑容僵住,一副心虚的模样。
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很难说他的内心不是这样想。
琴酒叹到:“我以为你明白。”
北川熙:“?”
琴酒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眼睛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天花板:“我先忠于你,其次忠于组织。”
组织在琴酒心中的确占据很大地位。
是组织培养了琴酒的身手,是组织让琴酒活到现在,琴酒效忠于组织,并且致力于消灭一切威胁到组织的因素。
也因此哪怕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并非被世人定义的“正确”,有个差错自己就会被一颗子弹穿透头颅,琴酒仍然无悔。
但是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在组织之前,北川熙已经强行霸占了他的世界。
早在最初北川熙向他伸出手时,两人的命运就已经紧紧交缠在一起,那是比起组织更为深远,更加牢固的羁绊。
虽说刨开自己的内心是一种难以启齿的事情,琴酒也厌恶这种将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告诉他人的做法。
但如果那人是北川熙,如果这种做法能令面前这不开窍的蠢货明白自己的心思的的话,那么琴酒心甘情愿。
黑暗中北川熙眨眨眼,对于这话是由琴酒说出的而感到意外。
他几乎难以抑制自己复杂的心情:“听到你这样说我可真是高兴啊琴酒。”
不论什么时候,被人当做第一选项都是令人愉悦的。
刹那间,北川熙自以为那早已干涸冷漠的心,再次活跃鲜明的跳动。
他笑着摇摇头:“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上司与下属,抑或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
北川熙一字一顿,语速缓慢,不难听出他对于自己所说话的慎重:“我们之间可是能毫无顾忌袒露后背的关系。”
他郑重其事的给这段关系下了个定义:“我们是最亲密的同类。”
琴酒:“……”
没有听到想象之中的回答,北川熙不满的抱怨道:“干什么,这时候你不是应该感恩涕零的赞同我的话吗?”
原本沉重的气息刹那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