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春上了船,那人递给她一个一模一样的斗笠,季望春直接戴上,安静坐在船上。
船摇摇晃晃地离岸,那人边撑船边提醒道:“大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下船,听我指示。”
“这水下有什么?”
那人不应声,船缓缓驶入正中心,季望春隐隐听见水下有一道歌声,歌声停歇之后,自己的正对面赫然坐着江守月的身影。
惊得季望春下意识脱口而出:“师父!”
江守月哈哈一笑,道:“望春长大了,师父如今再教你一招。”
季望春没有应声,眼泪先她一步夺眶而出,而她整个人早就陷入到恍惚之中。对面的江守月敛了笑,抬手拍在季望春道后脑,呵道:“呆子!发什么愣,快跟我学!拔剑!往前刺!”
季望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侧,腰侧空空如也,她赧然,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师……师父……”
“你这孩子!”江守月只是嗔了一句,“既然剑法教不了你,那我教你拳法,你可千万要记住了。”
“徒儿一定记住!”
“好!”
江守月一拍大腿,哈哈一笑,道:“来,握拳!跟着我做!”
季望春依言照做,江守月大喝一声:“打!”
季望春一拳挥出去,江守月不满道:“拳风软绵无力,下盘不稳,破绽百出!看好了我怎么做,你可一定要记住了!”
江守月旋即挥出一拳,季望春也跟着打出去,江守月满意地点点头,道:“来,跟师父打一架,我来验收验收。”
二人起身摆开阵势,江守月出拳迅猛有力,拳拳到肉,季望春狼狈地躲避,却被江守月大骂了一通:“躲!躲!躲!就知道躲!我看你怎么躲!”
江守月下手更加地狠,季望春躲闪不及,身上挂了彩,又被她骂了一通:“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季望春!”
这句话仿佛命中了季望春的死穴,密不透风的拳头让她无处躲避,连日以来的困顿局面逼得她无处可逃。
就连往日对她和善可亲的师父,如今也开始不近人情。
她不理解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大吼一句,却也比任何人都要安静。
她大吼道:“闭嘴!”
随即一拳打在江守月的脸上,江守月突然笑出了声,紧接着就是哈哈大笑。
等她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慌慌张张地伸手想去扶她,却发现对方的身形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师……父……”
季望春看见了自家师父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很快那一抹笑便被一张面目狰狞的怪脸替代。
季望春大惊失色,那个怪脸马上跳入水中逃走,船上只留下了一滩黑乎乎的粘液。一旁的家仆开口道:“季大人。”
“这是什么?”
那人叹了口气,道:“小的也不知道,黑市的人都说这条河下面不干净,具体是怎么个不干净,小的也不知道。反倒是大人您,刚刚像是在跟谁打架,差点要把整条船都掀下去了。”
季望春皱着眉头没有搭话,眼神落在那一滩粘液上,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抗拒。她道:“我们什么时候到黑市?”
那人打量了一下水面,季望春也跟着看过去,水面一片平静,连水纹都没有,整条船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无尽黑暗的尽头有一点光亮,那人伸手一指,扭头跟季望春道:“就要到了,就在前面!”
季望春抬头看过去,岸边似乎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柳枝,另一个季望春就不知道是谁了。
船离岸越近,季望春的心越抖。
另一道人影看上去很怪,嘴巴被两道黄纸符封住,眼睛被一条画满符咒的红布遮住,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刺青,头发看上去乌黑油亮,插满了华贵的珠钗,身上的华服层层叠叠,刺绣精美。
可偏偏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死寂感,衬得那一身华美的衣裳像是一套寿衣。
她还没到岸上就听见柳枝发难:“李洱人呢?我不是跟你说有两个人吗?怎么只有一个?”
“柳老板恕罪,小的只见到了季大人一个人,至于另一个,小的真的没有看见啊!”
柳枝不想听,道:“废物一个。”
她一旁的女人闻言,抬袖一挥,季望春面前的家仆砰的一声,变作一张纸皮小人落在她面前的船上,当着她的面无火自燃,很快化为了一堆灰烬。
季望春下了船,柳枝一脸不耐烦,眼神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身旁的华服女人又一挥袖,又是一张纸皮小人从她的袖中飞了出来,落到地上登时变作一位模样乖巧的小仆。
那小仆笑眯眯朝着她作揖,道:“季大人好,这是我家仙人,名唤纸仙人。”
纸仙人?好熟的名字。
季望春恍然想起来了明镜台的档案里似乎有相关的记载,不过上面只是记录了纸仙人这个名字。
她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亲眼看见纸仙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