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会感觉力不从心,最近这种偶尔经常发生,在柳枝的力量面前,她一无是处,在李洱的痛苦面前,她一无所知,如今季望春也变化了,她仍然是一头雾水。
“客官,你的馄饨。”
她冲着老板莞尔一笑,道:“谢谢老板!”
花入红拿起一双筷子,筷子头在桌子上磕了两下,她的目光再度落到自己身旁经过的人流,最后落到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馄饨上。
香菜、紫菜和虾皮在泛着油花的汤里浮沉,白白的馄饨皮薄,隐隐能看见里面的粉色的馅料,馅料也用料十足。
其实她近日的感慨还远不止于此,但事已至此,先吃馄饨吧。
没什么事是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解决不了的,前路未卜就未卜吧,到底是不是自己要走的那条路,总要先走了几步才知道。
人群之后,季望春拎着两个布包小袋匆匆赶去李洱所在的茶楼,一路上也在估算着距离。
从糕点摊到茶楼,不过六步,可着六步对她们而言至关重要。
没有谁会愿意寸步不离。
季望春戴着面具,顶着一头亮眼的白发从人群中穿过,像是一尾白鱼从鱼群里逆流而上。
她越往前走,人群越密集,不仅挤压着她为数不多的空间,也挤占着她稀薄的空气,举目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季望春心里发堵,咬着牙,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茶楼楼下。她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对突然密集起来的人流心有余悸。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灯会吗?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龟缩在茶楼门口的季望春仍在打量着自己面前的人流,面具让她的视野受限,她摘除面具之后,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滚落,差点滴进她的右眼里。
季望春闭着右眼,靠在茶楼门口的柱子上休息,人流的尽头,上方还有几顶轿子,轿子离她太远,上面垂着太多帷幔,她实在是看不清轿子里坐着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她索性先不管这些,一边在心里暗自祈祷花入红不要卷入这样疯狂的人流,一边进了茶楼。
打发走小厮之后,她并没有在一楼发现李洱的身影。
突然一个东西砸在了她的脑袋上,季望春抓过来定睛一看,赫然是一个小纸团。她回头朝着纸团飞来的方向看向二楼,却瞧见李洱端着一杯茶停在嘴边,像是要掩藏自己嘴角的弧度。
见到季望春,她挑眉一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气得季望春将手中的纸团又扔了回去。
李洱在楼上微微侧身躲过,挑眉的同时,眼神还不忘轻飘飘朝她身上掠过。她的旁边挂着一盏花灯,昏黄的光模糊了她眼底的一切情绪,她温和的神情瞧着也暧昧了几分。
她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季望春刚想透过那双眼睛看清点什么东西,李洱便收回了目光。
而她的视线很快就移到了别处去,季望春不仅摸不准她的心思,也摸不准自己的心思,心头仿佛压了块重石,仿佛将这几日的苦闷压了出来。
她只能一个人生闷气,默默上了二楼,坐到了她的对面。
刚一落座,季望春将其中一个布包小袋重重扔在李洱面前,李洱笑而不语,亲手为她斟上一杯茶,又将茶杯推到她面前,道:“生气了?”
季望春道:“没有。”
“没有生气,那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季望春沉默了半晌,冷声道:“是这里的光太暗了。”末了,她还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没有生气。我不死那种小气的人。”
李洱闻言,只是莞尔一笑,亲手解开自己面前的布包小袋,从里面拿出一块碎了的糕点,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道:“真的没有生气吗?”
“这是人挤的,刚刚人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多了,糕点被人挤了碰了,碎了。”
李洱解释道:“我听说钱家的座上宾今天偷偷溜出门了,刚好混进灯会里了,现在不仅钱家的人在追,连别家的人也在追。”
“什么人?能引得这么多势力竞相追逐?”
“听闻那位座上宾习得一手妙法,可以引人上天入地,可说是无所不能。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
李洱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糕点,道:“花姐呢?”
“我没办法再跟她一起前行,寻个借口回来找你,现在灯会上鱼龙混杂,我很担心她,我就长话短说。”
李洱停下手里的动作,正襟危坐,听着季望春接下来的话。
“这根白丝的活动范围大概是六步。”
面对这里的计量单位,李洱在脑中简单换算了一下。
六步,大概就是七到九米的样子。
这个距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
李洱点点头,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找花姐。”
希望还来得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