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洱能撑到现在本就是奇迹,现在花入红这么一打岔,她更是直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强忍着心口的疼痛,轻声道:“现在只剩一个人了……”
花入红搂着怀里的李洱,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的眼泪落在李洱的右耳廓上,李洱喃喃问道:“你哭了吗?”
花入红嘴硬道:“我没有,我才没有哭,我只是……只是被迷了眼。”
李洱只是笑笑,轻声问道:“刚刚…江守月做了什么?”
花入红泣不成声,道:“明镜台的每一位镜使其实都是没有完成祭祀的祭品……”
“知道了…还剩下一个人,你多小心…”李洱缓缓合上双眼,最后轻轻说了句,“还有一句…晚安,希望你别做噩梦。”
“李洱?”
花入红轻声呼唤,却得不到回应。她的臂弯里枕着李洱的头,她面前高高的祭坛上躺着她的一位挚友,还有挚友的徒弟。
她其实现在都无法界定自己与江守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对方比自己大了太多了,是亦师亦友吗?还是其他别的关系?
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么多了,她目光呆滞地望向祭坛上的黑色光柱,默默站起身将李洱拖上祭坛,将她胸口的剑拔了出来,把人送进黑光里。
上次她见识过这道黑光,正是这道黑光将瞎了眼的季望春和半死不活的李洱治好了,这一次一定可以。
祭坛上的杨贵华很早就跑路了,花入红守在祭坛边,干瞪着眼看着她们。
正如狂赌徒所言,天空很快下起来了一场雨,花入红看着自己面前猩红色的雨水,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浓重腥气。
她面前的黑光开始黯淡,频频闪动,她学着李洱想要笑一笑,但她道嘴角怎么也维持不了一个很好的弧度。
她欺骗不了自己。
她不想一个人跑,但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为她指点迷津了。
于是花入红遵从了自己的本心,淋着这一场倾盆的血雨,提剑守在她们身边。
她身姿挺拔,身上的红衣被这一场雨浇透了,却更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静静地在暗夜里燃烧。
一股浓雾席卷了苍梧山,漫山遍野的树木陷入一片红色的、飘荡的雾气中,微微倾斜的山仿佛也跟长了脚似的,随时都会朝着倾斜的方向拔腿狂奔。
这样的雾气很快便将她们团团围困住,雾气中时不时传来一些诡异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啃着骨头。
花入红严阵以待,但周遭的血色雾气又像个屏障,将一些东西的身影映在了上面,如同诡异的皮影戏正在上演。
她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扑倒了一个躺在床上的人身上,很快将那个人吞掉,之后那团黑影又变成了那个人的模样走到了街上。
他到了街边就跪下来,五体投地,很快皮影戏转了场,满街都是和他一样的人,齐刷刷跪在街边。
画面到了这里便一动不动,花入红聚精会神地盯着画面,猛地听见身后轻微的呼吸声,她的身体当场僵在原地,眼神却往后看。
是谁?
李洱吗?还是……
身后响起一阵啃食声,花入红连忙转身,却看见季望春醒了过来,正在咬着自己的手背,她亲眼看见她用自己的牙齿将手背咬下来了一块肉,血与肉之间,正是森森的白骨。
“…季望春?”
花入红一开口,季望春抱着自己的脑袋痛哭流涕,嘴里止不住道:“不…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不可以……不能听他们的话,不能照做,不可以…”
季望春哑着嗓子嘶吼道:“你是人,你可是一个人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花入红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她哭,又听她笑,最后季望春只剩下了一脸平静。
她却从这份平静下面,体会到了她永不平息的绝望。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它自由吗?如果自由,为什么会有哀嚎?
它公平吗?如果公平,为什么会有悲鸣?
它美好吗?如果美好,为什么会有痛苦?
花入红不禁发问: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是这个样子呢?
可是没有人会回答她的问题。
余下的,只有苍梧山不停歇的雨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