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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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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慕容冲看到他倒下去,心徒然悬了起来,难以思考,下意识抬手去接他。

苻坚紧皱着眉头按住慕容冲的肩膀勉强站住,反而去安慰慕容冲:“别怕、你别害怕。”

男人扶上马,两只手青筋崩起,显然已有些不支,翻身上了慕容冲马:“凤皇,你来御马,咱们先走。”

慕容冲不多说话,也艰难地上了马落在他前头。他晓得苻坚撑不住了,勒马便挑着路飞驰起来。男人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从后抱住他的腰:“凤皇儿,我的命就托给你了。你想往哪儿走都成,倘若咱们当真出不去……我有你相伴也足矣……只是可怜了咱们的孩子……”

谁他娘要和你一起死!

苻坚这番话忒难听,说完就没了音儿,似是晕了过去。慕容冲气的双目冒火,若不是奔马在途,他定要回头揪着男人的领子给他几个耳光。

——要死你自己去死,真他娘的晦气!

虽是这么想,可慕容冲心里头也乱糟糟的——他也觉得走出深林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他漫无目的策马想要去找一个出口,可能找到的几率是在太小了。

慕容冲想着,腹中突然翻江倒海起来,竟又是想吐,不得不又减缓速度。他听见似乎有流水的声音,便策马往那处走,穿林拨叶便见一条长溪。

慕容冲忍不住侧脸去问:“你渴不渴?”方才他的水在遇袭时情急全洒了。见男人闭着眼不理他,慕容冲便叹了口气,下马把他改了改姿势趴在马上。扒男人浸血的衣裳,直接撕了开,拿去溪边清洗一番,而后去给男人擦拭清洁伤口,再用自己外袍撕开一绺衣条,简单潦草地裹住伤口。

他身子不是很方便,作完这些已累了满头汗。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跑进来救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驮着他到处寻路。

慕容冲觉得这是上辈子造的孽老天给他的罚。

他转头打算再去捧口水歇歇。蹲到溪边后反而怎么都都捧不出干净的水,他仔细捧起来看,水有些混浊的模样不是腐烂的碎叶污染,更像是皂荚被人搓开用水冲拭浸泡出来的模样。

山林里的兽怎么可能会用皂荚?他立马扭头牵着马往上游走去,不一会儿便可远远望到有炊烟袅袅。

慕容冲大喜,牵马往那村落小跑去。他看到一个穿着绒袍的少年盯着这边,似乎也是看到了他,便斟酌一下开口用鲜卑语问:“我丈夫被弟弟背叛,重伤在身,可以放我去你们的部落,先让我们歇歇脚吗?我们在深林里迷路了。”

少年谨慎地看了他几眼,张了张嘴,用生涩的鲜卑话答:“你是鲜卑人,哪一部的?”

慕容冲如实答:“慕容部。”

他听到后便直接道:“跟我来。”

少年把他带到了一间木屋,这整个部落都是圆木的房屋,有些低矮,但看起来极具保暖能力。少年帮他把苻坚扶进了屋子里的榻上,慕容冲道了个谢,却看到少年摇了摇头:“大巫说几十年前她下山曾经遇到灾荒,被慕容部救济过。她会欢迎你们慕容部人的。”

慕容冲闻言没有多语,还是道谢。少年却看了看苻坚的模样,担忧道:“你的丈夫或许需要大巫的救助。”

慕容冲知道大多数的胡族部落都没有医术,遭逢病难便由部落里的大巫与巫医做傩,向山神祈求病愈。慕容鲜卑汉化许久,王室不信神佛,只信事在人为,汉人的医术。

因而他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我可以为他包扎。”

少年却坚持:“相信大巫,她来医治,山神一定会保佑你的丈夫。”随即便踏了出去。

慕容冲也未阻止,只盯着苻坚发呆。他在思考着一些可能。

寻到人迹便意味着生存成为可能,听少年的话,这个部落的大巫似乎曾经出过深山,那就说明他们知道出山的路。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趁机杀了苻坚,带他的尸体回去,趁机复国。可苻秦现在一团乱,他手里的兵也还未壮大,这不是个好机会。二就是安安全全带苻坚回去,人能不能活下来不说,但至少可以稳住局面。等自己的孩子诞生后,南下一战,就有更光明正大的理由谋位。

所以苻坚最好要活着回到长安。

慕容冲坐去榻侧,看苻坚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古铜的肤色有些苍白了。他想起来苻坚说苻双的酒里可能给他下了毒,这下内毒外伤,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慕容冲拿衣袖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没有照顾过人,并不知道该如何做。

方才的少年这时又走回来,扶来了一位老人。

老人不高,是一位女子,穿着叉玛衣袍,应当就是此部的大巫。慕容鲜卑虽然早些年已进行汉化,但先前族中大多人也崇信着叉玛大神。是以慕容鲜卑的步摇冠只挂叶无花,他们认为树叶是女神的信物。慕容冲恭恭敬敬向她行礼,老人细细看了看他,笑道:“你确实是慕容部人……我记得,他们的发色同你一样——客人,请不要介怀,我们肃慎人太少,和其他的部落几乎没有对抗的能力,所以对于外人一向有些警惕。”

她的鲜卑话说得很好,慕容冲垂目点点头:“理解。”

“让我来看看你的丈夫吧。”

慕容冲让过身子给她去看苻坚。叉玛年纪已经近百,眼睛不是多好了,凑近去看苻坚的伤口,端详一番,又上手轻轻按了按,按出些血液,顿了顿,对慕容冲道:“箭支没有射中要害,但是他的血颜色不对,应当是中毒了。不像是箭支上带的新毒,但也没有渗透太深。有的救。”

慕容冲听她说的都对,便没有吱声,点了点头。本以为叉玛会做傩给苻坚祈福,却没想叉玛对少年道:“古得图,去,拿些西拉布和宝鲁保提毛捣烂,再准备些敖力高陶……”

这名叫古得图的少年似是极其尊敬这位大巫,听到嘱咐转身便去做事。叉玛扭头对慕容冲解释:“这些木草药可以医治外伤,解一些毒性,但是我并不完全精通医理,能力有限。”她扭头对着苻坚双手交叉低头:“希望山神能庇护这孩子。”

慕容冲没想到肃慎人这么避世的一支居然已经不再坚持巫医,也有些惊讶,右手放在心口向叉玛道谢:“您的部落一定会在您的带领下更加繁荣。”接着取下自己的一对镶珠的金耳珰交给她:“草药难求,请不要拒绝酬礼。”

叉玛接过他的金耳珰,拿在手机里摩挲,看了看,突然问道:“你是慕容部王室的人吧?几十年前我认为肃慎不该一直与世隔绝,曾下山到幽州中求学,后来遇到战乱,那时候你们的首领还是若洛瑰王,他收纳了幽州的难民,我亦在其中——你长得很像若洛瑰王。”

慕容冲听她说到这份儿上超如实答去:“若洛瑰王是我的太祖父。”

叉玛愣了一瞬,转而又笑起来,“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们慕容部的金饰还是那么精美。我记忆里你们部落的男男女女都俊的很,喜欢这些金闪闪的东西,做的也好看。”

这副金耳珰不是他从燕带到秦的,他很少能戴一副耳珰那么久。这个是年初时候苻坚命人为他编制的,把仅有两颗贡来的异色东珠给编了上去。

他向叉玛解释:“慕容部的金饰多用彩色松石,很少用珠,这是氐人编的。”

叉玛似乎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有氐人的物品,露出了个疑惑的神情,“氐人?”

慕容冲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我的丈夫是氐人。”

“那他一定很爱你。”

叉玛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胡人的爱恨是很激烈的,在她的意识中,他们爱谁就一定会把认为最美丽的东西献给她。

慕容冲怔住,他与苻坚之间的仇怨把自己裹挟了太久太久,久到心脏都有些麻木了。即便苻坚可以不厌其烦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说喜欢他,爱他——他都很难相信。

人们惯爱以己度人,他装□□苻坚装了一十七年,装得已经很难相信对方是真心的。乍一听有这么一个人对他说,苻坚一定很爱他,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

他看着叉玛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苻坚是在第四日的清晨醒的,长时间没有进食,肚子咕噜咕噜连着叫。他睁眼往四周看了看,并不眼熟,但慕容冲在他怀里安逸地睡着,感觉到左肩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妥当,应当是安全的。

他低头去瞧了瞧慕容冲,往他浑身上下摸了摸,确认人没受什么伤才低头往他头顶亲了许多下。

慕容冲闻到生动起来的木沉香,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勉勉强强睁开眼,看到男人在瞅他,愣了许久,才道:“陛下,你醒了啊……”

苻坚躺着不动,身上也不会疼,就去捏慕容冲的脸:“是呀,我睡了几日?怎么会感觉这么饿?”

慕容冲没有赖床,从他怀里爬起来答:“三日。”紧接着给自己穿好衣裳,扶着后腰从木床上下去,“你等着,我去外头先洗洗。”没一会儿便拿着块半湿不干的布巾坐到床边往他脸上擦。

苻坚没吭声,但感觉脸皮要被他擦破了,还没来得及说疼,慕容冲又拿着布巾出去了。再回来时候他的长发已经被盘在脑袋后头,用一根长长的木枝绾住,衣袖也挽了起来,手里拿了两根萝卜,在手里看了看,放到了木屋的土灶旁。苻坚看着他把一个盛有水的铁盆架在上头,蹲下往灶炉里添干草,直到水沸慕容冲拿着金刀一块一块把萝卜切进水里,苻坚才发觉——慕容冲好像在给他烧饭。

——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慕容冲在给他烧饭!

慕容冲把鹿奶放在铁盆上头热好了和萝卜汤一块儿端到床头的桌子上,又从灶灰里扒出来两只烤的发黑地瓜:“吃饭吧。”看着桌上的东西,他也没好意思文雅些说用食,便坐在一旁凳上,给两人各盛一碗萝卜汤和鹿奶,大的地瓜挑给苻坚。

“你能起来吗?”

苻坚还云里雾里觉得像是在做梦,点点头坐起身,他除了左臂不太能抬起来,其他部位都能活动自如。苻坚靠过去先尝了尝慕容冲炖的萝卜汤,竟然很是鲜甜,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做这些?”

慕容冲没多大反应,喝了口鹿奶:“学呀。又没有带侍女,咱们总不能饿死。古得图说晌午会给咱们送野雉,我一会儿要出去,你把雉肉洗一洗拔了毛,架在炉子上烤烤,天黑前应该就能吃了。”

苻坚怔了怔问,往他头上摸来摸去,感觉好笑:“你是我的凤皇么?好贤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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