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一个周天不曾上朝,期间群臣一个折子都不敢递,生怕打搅了乾元君主这迟来多年的结契假。
整整六日,凤凰殿内忙的热火朝天。殿内的宫人恨不得奔走相告自家小主子定身了,是个坤泽!
——那可真是陛下的契妻了,未来最有可能做王后的!
殿里的慕容冲全无意识,殿外守着的侍女们倒各个儿精神饱满。
第七日慕容冲从榻上爬起身,扶着脑袋,伸手挥翻小案上的玉盏:“你说什么——?”
榻上的美人明显有些吃力,坐不起身,只双手撑着床榻喘息。可双目通红,皎美的面容竟狰出一丝可怖。
侍奉的宫人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想着都是好事,便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小夫人是怎么了?奴说,您的兄母被赏赐了好些东西——还有您姐姐,天王说,您与姐姐感情最好,就赏您姐姐最多。如今慕容大人已被陛下提为郡太守了!”
“你再说一次,哪儿的太守?”
侍女给他倒了热茶,笑容不变:“平阳呀!”
——“她是平阳太守——那我呢?!”
慕容冲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凭仅剩的记忆也能想到——自己成了个坤泽。
如今姐姐又做了平阳太守——那他呢?!他怎么出宫?他是谁?为什么这一世他和清河公主会反过来?凭什么?
侍女见他没接水,又胡言乱语,唇色发白有些颤抖,也着急起来“小夫人您怎么了?来人——来人呐——”
苻坚从太后宫里春风满面出来时候正巧遇上慕容冲殿里的宫人,轻快道:“怎么了?贵嫔又吵着闹着要朕去了?”
宫人愣了愣,才低声答:“小夫人……小夫人醒了就在摔东西,奴等以为小夫人不舒服便请了宫医,但是小夫人把宫医也摔了出去……”
苻坚一听,抬脚就摆驾凤凰殿去。
许是宫医都觉得慕容冲无事,早走了。凤凰殿内殿榻前狼藉一片,慕容冲坐在榻边,长发从榻上铺下来散了一地,愣愣地瞧着地面,一副是备受打击的模样。
苻坚伸手本要把他抱起来哄,不想慕容冲直接推开了他的手:“你满意了吧?”
苻坚皱眉,瞧着他红着的眼眶,觉着小人儿顿时大了十来岁似的。
“你——这又是怎么了?”
慕容冲嗤笑一声,从前恃宠而骄的宠妃模样装也不装了:“你一早就知道我肯定成不了乾元了吧?所以一开始抚慰我,许我日后出宫的话——全都是打马虎眼儿——我怎么会傻到真的相信你会放我出宫……”
苻坚一听此事,依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朕只是侥幸罢了。凤皇——朕作为你的丈夫,自然更希望你可以留在身边,朕没有欺瞒你,从一开始笃定你是乾元的只有你的母亲可足浑氏,可当初朕也问过你,你同母兄长慕容晔生前亦是乾元。”
慕容冲抬头看他:“您到底要说什么呢?”
苻坚叹了口气:“笨那——”
“你母亲想证明你是个乾元好叫朕放过你,可她的证据——那枚定珠,却只有一个。”
“说明她只有一个——那是你兄长慕容晔的珠。”
感觉到慕容冲身上的信香骤然激烈起来,苻坚释放出自己的信香交缠上去抚慰。两人已然结契,他强势地围住自己的坤泽,慕容冲不得不接受他的安慰。
慕容冲泄气般靠在床头听他反客为主:“所以你可以告诉朕——你为什么一直想出宫了么?朕的凤皇一直爱朕若日月,怎会一个雨露期过去,突然这么想出宫了呢?”
慕容冲深吸了几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又柔和了嗓音对苻坚:“宫里虽好,可奴也会想兄长母亲的,陛下就看在奴尽心侍奉这些年月的份儿上将奴外放吧……奴在宫中,想必阳平公与王丞相赵大人等人都多有意见……”
苻坚不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博休景略他们怎么会对你有意见呢?”苻坚微微皱眉,似是也觉得他的理由难以自洽:“博休是朕胞弟,之前为让朕娶你做契妻可往太后处跑了不少次。更莫说丞相。景略待朕如兄如父,是除了太后,最盼着朕能娶得契妻留下一二乾元子嗣的。你莫多虑了。”
慕容冲叫他堵住,心中暗骂起苻融王猛这一世的不争气来,正要开口再求,便又听男人继续道:“且不说这个,凤皇,你已与朕结契,这一生一世,你我都是不可分割的夫妻。莫要说放你离宫此事了,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柔软起来:“若非黄土白骨,你我此一生,都不会被切断这层关系。”
慕容冲打了个寒颤……即便不甚渗透这一世的人伦规则,可他也依稀记得在书上看过,乾元坤泽一旦结契,除非死亡,便没有什么可以分开他们。因而历朝历代从未发生过有乾元与坤泽和离之事。
慕容冲彻底失力地倒在榻上。
这算什么?——老天给他的惩罚么?
苻坚不能理解他此时的失落,只觉小契妻莫名与他生分起来。前一夜还热情似火粘腻地抱着他缠绵,怎的一觉醒来雨露期过去,便换了个人似的:“凤皇,你到底怎么了?”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感知到慕容冲似乎对出宫非常执着,他自然认为是他年幼,思念兄母,可又不肯请旨,便一页翻过。如今慕容冲亲口又说是因思念兄母,他倒反觉这是借口。
苻坚当然觉得慕容冲是非常喜爱自己的,这些年日夜以对,慕容冲这么年幼的孩子,若是假的装的,如何持之以恒这么久?
刚与坤泽结契的乾元耐心无限,他坐到榻上搂住慕容冲猜问:“莫不是因为这些日子朕欺负你狠了,身子不舒服所以发小脾气?”
慕容冲已全无心思应付他,只觉喧闹——他该怎么办,这一世比上一世更加麻烦,他甚至出不了宫,如何练兵起军复国?
苻坚见他不搭话继续哄:“朕都将你阿姊提拔到平阳太守了,你不是与她最亲?要不召她回来述职,与你待几日?”
对了,平阳。他还有姐姐。平阳他最熟悉,他知道在哪儿屯粮,在哪儿招兵买马,他可以策反姐姐练兵造反——姐姐那么聪明,她一定会做的比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