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语录

繁体版 简体版
每日语录 > 柏舟 > 第7章 第七章

第7章 第七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两人缠打做一块儿,苻睿听闻此事也气闷非常,帮着苻丕踹了一脚,几个人不过一会儿便成了团战。

苻坚这日休沐,昨夜荒唐误了时,一早起便从慕容冲殿中回了未央宫处理军事。方才不过看了两份折子,便有宫人进来通报,说是五位王子在太学打起来了。

苻坚本是执着笔的,闻言将手中狼毫往案上一拍:“将他们五个都给朕带过来!”

慕容冲申时才睁眼。

昨夜他是被苻坚抱回凤凰殿的,两人近半个月未有亲近,累的恍恍惚惚时苻坚好像还抱着他。

慕容冲躺在床上,直觉下半身有些不适,按着软枕坐起身,腰胯的酸痛直达天灵盖。少年的身板到底是娇养出来的,还没上战场受过什么苦,被生理上的反应刺激的眼泪哗哗流。

宫人端水过来,瞧见他红着眼眶揉眼睛,小心翼翼问道:“您还好吗?”

慕容冲闻声拿下了手,端正神情:“无事。我要净面漱口。”

宫人先伺候他洗漱后,去外室给他取几身衣裳。他坐在榻上发呆,漱口时舌尖顶到了颗有些活络的大牙——他牙还没完全换好。

最近舌头老是蹭到那颗牙,他有些烦,于是干脆一狠心自己伸手把旧牙拔了下来。但用力太过,扯下了一小块肉,疼得他登时扔了旧牙伏下腰,腰肢也因动作过猛瞬时激痛。

又开始哗哗流眼泪。

慕容冲张口要叫人,牙龈处便开始出血,满了一嘴,他又赶紧捂上嘴巴。只得一手捂嘴一手擦眼泪。

因而苻坚风风火火赶进凤凰殿时候,见到的就是慕容冲这么一副样子。

男人直接心口一紧——自己这都做的什么事!

走近再一看,十来岁的小孩儿坐在榻上抹着眼泪,还自己捂着嘴,哭都不敢大声!

连忙走过去将他抱进怀里拍着背哄。

慕容冲叫他这么一拍,牙根处出血出的更多了,只得两只手都捂住嘴巴,红着一双眼抬头去瞪苻坚,示意他别拍了。但苻坚看在眼里的却是少年漂亮的睫毛上还挂着未抹尽的泪珠子,颤动一下便顺着脸落下一颗。

天呐。

“朕方关了他五人几日禁闭,你莫哭了,朕方知晓此事须尾——是朕糊涂了,忘了叫你与他几人避嫌,实在误会一件。”说着开始给慕容冲抹眼泪:“我的乖乖,怎么难受成这样儿,我心疼呐。我当真没有将你指与他五人的意思,今儿起你莫去太学了。”

他方在未央宫问几个王子交待为何动手,一听是因慕容冲好奇起来,愈问愈觉不对劲儿。

几个儿子言语中似乎都将慕容冲当做自己所属一般,让他火冒三丈,出言训斥:你几人对庶母存的是何等腌臜心思!

几个儿子反而立在原地,本来火药味极重,他此话脱口,全呆了。最终还是苻晖问了句:“父王指他陪读我等,不就是暗指他为我五人的坤泽共妻么?!”

苻坚瞬间回想到,自己爹当初就是这么把那个坤泽领进门问他兄弟几个的。同几个儿子面对面,也一时无语,只澄明此事罚了他几人禁闭。

一回头再想,这几日慕容冲日日夜夜避着自己,言语冷淡疏离,行止颇为抗拒,顿时忘了他的不敬和叛逆——这孩子怕是也以为自己将他翻来覆去宠爱之后无情抛弃,甩给自己几个儿子做媳妇儿去。

心脏漏了一拍,苻坚站起身就往凤凰殿去。结果一到便看到慕容冲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捂着嘴巴流泪,整颗心揪地更厉害了。

他低头再去看慕容冲,双手还是捂着嘴,便把人儿抱起到腿上,紧紧搂着:“此事是朕疏忽,绝无轻你之意。”语罢想着去亲亲怀中人的嘴唇去哄他,便伸掌要去拿下慕容冲的手,却见慕容冲死死的护住嘴唇,皱着眉看着他摇头,泪珠子随着他的动作流的更厉害了。

苻坚更是心疼:“凤皇啊,朕所言句句实话,莫哭了莫哭了,朕疼你的。”便要行动证明,用力拿开来慕容冲的手。

少年人气力到底比他弗如远甚,拿下对方的手后便要伸脸过去亲吻。而慕容冲却慌张地躲开他的脸,他也没有不耐,刚把人儿再转过来,还未收回手,对方就吐了他一手的血。

“…………”

慕容冲还未吱声,苻坚满目震惊,急忙站起身:“宋牙!去!召宫医!”

端着衣裳的侍女连忙给两人递去布巾,慕容冲擦了擦嘴:“无事……只是牙——”

苻坚一脸正色打断:“你莫逞强,你为此事忧思至此是朕之过。”说着又懊恼道:“你于朕有这份心——朕实属未有想到……夫复何求啊。朕这些时日观望观望,看看能不能提提你兄姐。再给你添些金饰——你最爱这些东西——又长个儿了吧?春衣也该给你再裁了。”

“……”慕容冲识情知趣地住了嘴,大概明白苻坚是误会了。

瞧着苻坚一系列滑稽的言语动作,他心情畅快不少——至少不用费心思去哄男人了。

“别叫宋大人跑这个腿了,我没大事。这事儿散出去,我得被多少人看笑话。”他将口中血沫咽下,眼珠一转,对男人邀宠:“我全身好疼,陛下你陪陪我。”

慕容冲理所应当的享受苻坚的愧疚与给予。倘若后宫中人连君主的垂怜都捏不住,那谈什么日后呢?

秦夺燕宫,几乎搬走了他所有的金银首饰和藏品,苻坚再赏都不够他的。

想到这儿,慕容冲一抬腰抱住男人的脖子,借着酸痛的劲儿,圆滚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他胸口砸,密长的睫毛粘成一撮一撮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尽管不屑,但慕容冲也知道,眼泪对男人是极管用的。

“我想我娘和我姐姐了……陛下,我不要首饰了。”他抹着眼泪,苻坚看见也伸手给他抹泪,“你把这些都给她们吧,我长大了,以后就不戴了。反正我也时常见不着她们,就算我给她们点儿念想好不好?”

苻坚一听他主动求东西便舒了口气,知道他是不再记恨自己了,“好,那些给他们,朕再给打你其他的。你长大了,朕叫人给你做顶大的步摇冠,好不好。”

慕容冲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嘿嘿笑了一声,吸了吸鼻子,也说了声好。

苻坚瞧着娇憨傻气他的模样又哎呦两声,抱着他不撒手:“朕才不舍得把你让给旁人。”

趁着这会儿,慕容冲又继续蹬鼻子上脸:“陛下,我还想给我姐姐写信。”

“行。”

“还有——”

“行,都行。”

两人这场摩擦无疾而终,苻坚以防宫中再出现五王子这般的错事直接提前公了旨,宣布慕容冲一旦定身坤泽便位封贵嫔,定身乾元则出宫入仕。

慕容冲则是本着可足浑氏给的定心丸,打定自己不可能定身成坤泽,无事一身轻。

几日没去太学,不用应付五个人,慕容冲又快活了几日。

这日夜里,苻坚早早地就上了榻,慕容冲看到他来,将腰间的绶带一解,正要脱了身上的衣衫,却听苻坚道:“慢着。”

男人把他衣带重新绑上,从身侧拿出一本书:“我听闻先燕的学所已教述过《论语》与《孟子》四书。来,今日我同你讲《诗经》。”

慕容冲眨了眨眼,愣了愣,又脱了衣裳:“陛下,外头都黑了,榻上又不是学习的地方——”

苻坚点点头:“有理。”

慕容冲一句“我们先睡吧”还未出口,苻坚便又拉上慕容冲的衣裳,把他提到了前殿的案边:“掌灯。”

几个宫人把若隐若现的十根烛火添到五十根,整个凤凰殿登时灯火通明。

慕容冲彻底失语了。

前世亦是如此这般,彼时慕容冲为了让男人莫要执着于教自己读书识字,夜夜装作听不懂。结果男人不厌其烦,硬是日日批折子时都要同自己温故知新一番。

仔细想来,那段时日却是慕容冲在秦宫三年里最柔和的一段回忆,只是现在的慕容冲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它了。

昏黄的光影里,男人在耳边念《关雎》的声音低沉却温柔,在某一句入音落下,他还是会心头一颤。

——许多许多年前,自己就是这般喜欢上他的。

慕容冲有些失神,苻坚念完却突然问道:“先燕所授内容不少。你之前说你汉字儿不识得几个,我如今是不信了,你实话同我说,《诗经》读过不曾?若是读过,我便换本了。”

慕容冲这回没有装傻充愣,鬼使神差道:“陛下,你再给我读一遍《关雎》,我就告诉你。”

苻坚轻笑一声,也不问为何,果真又为他念了一回。

慕容冲也开口:“读过,只是没读几首。”

男人捏捏他的脸,“念来一首听听。”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慕容冲的声音清亮,今夜里莫名多了分嘶哑,苻坚不曾多想,一听是这首《柏舟》,大笑着把他抱在膝上,用鼻尖昵蹭他的脸蛋,引诱般问:“之死靡它?”

慕容冲抬头,看到烛火里苻坚泛紫的瞳眸,头一次有些不敢直视。他侧过脸,没再出声。

之死靡它——忠贞不渝——

可前世百年后,青史里,载书上,后人言中,慕容冲背叛了苻坚一次又一次。

他答不了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