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慕容冲这时又掀了帘子走进来,直接哑了火:“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慕容冲提袍落座:“那儿太脏了。”
苻晖又是一副笑眯眯模样:“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嘛,苻熙正好在说喜欢你呢!”
慕容冲两辈子不知晓听过了多少这种话,无甚反应,只觉恶心。见上了菜便慢条斯理拿布巾擦了擦手,冷淡地嗯了一声,便不理他们,自顾自吃起来了。
苻睿见他动了筷便也起了手。苻晖看到不忘呲一句:“没出息的。”
苻睿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你出息,那你下次先动筷。”
苻丕开口制止:“行了,吃饭。”又朝慕容冲道:“你不必管他们。”
慕容冲本就也没有理他们,敷衍了句便开了酒坛。几个人听到声音,苻睿大喊:“开酒坛了!我们捉王八!”
“……”
慕容冲此一世第一日入太学,竟和上辈子整日打架的几个人在一桌吃食喝酒到宫门落锁的时候。席间众人又皆怪异不已,变着法给他挡酒。本来想来避开苻坚喝几口酒,结果被他们搅和的也不尽兴。
慕容冲和他们玩不来,就冷眼旁观几个人互相骗酒,除了苻丕都喝得东倒西歪。一个个轮着闹慕容冲玩,喝晕了也瞧不出慕容冲那张玉脸几乎是杀意毕露,最后是苻丕叫来了马车,叫侍卫一个一个抬上马车送走的。
苻睿被抬走之前还跟过去拉慕容冲的衣裳,满脸笑得通红:“慕容冲……你、真好看……我,好开心……”
慕容冲掰开他的手,几个时辰下来全然已经适应他们举止言论的莫名其妙,嫌弃道:“我好看那也是我的脸,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开心。”
苻丕看不过去了,架着苻睿把他按进马车,回头朝慕容冲解释:“他们以为这事儿父王都忘了,后宫无主,又无人敢僭越。如今是你来,他们是真的很开心。”
慕容冲扭头看他,敏感地问道:“这事儿——什么事儿?”
苻丕看了看他,似乎意会地笑了笑,又低头解了自己腰间的佩玉执在掌心:“给你。这是我自小便戴的一枚玉。”
慕容冲突然想起来自己五叔那柄金刀,以为他起了与自己结交的心思,张口便要拒绝,却听到苻丕自顾自说着:“是我母妃从父王那儿求来的,剔透玲珑,中无杂质。当为一品玉石,价值数百匹好马。”
数百匹好马!!
慕容冲伸手接过玉石:“谢谢。”
苻丕见他语气缓和许多,面上的笑也多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哪个宫?”
怎么又把他当女人一般?方才挡酒他已经忍很久了。慕容冲捏了捏手里的玉石,登时又消了火:“凤凰殿。我自己可以回去。”
苻丕摇摇头,“我长你六岁,这些事合该我来做的。”
慕容冲心情好,没有驳他面子。到了宫殿大门口便叫苻丕止了步。
苻丕看到殿大门便一直在微笑:“父王叫你住椒房殿内的宫室便是极看中你,你在秦宫不要害怕,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他们。”
接着又带了句:“明日早课我们来接你。”
慕容冲在透月光看玉石呢,一转头苻丕已经没人了,都没来得及反驳。
“毛病……我坐马车去的上课的,用得着你们几个走地鸡么?”
回到殿里时苻坚还在正堂批折子,慕容冲想起他有股无名火。
上辈子对他多数时间爱搭不理的,他能日日贴上来,这辈子反倒觉得我粘人了?
岂有其理。
谁爱理谁理。慕容冲招呼也不打转身去了榻上。
夜里半梦半醒间还在想这五个人到底在耍什么把戏,是否是真心要同自己结交,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怎么会这样——要同他们结交吗?
想着想着慕容冲坐起身来——想这做什么?!他此去太学又不是交朋友——他本身就是来为祸五公,找乐子的!
苻坚合了书打算就寝,隔着屏风看到慕容冲坐起身正要开口问怎么还未睡,下顷刻慕容冲便转身又躺下了。
不免疑惑。
——真搞不懂这孩子。
次日慕容冲出了椒房殿便看到马车边站着的苻丕等人,果真来接他了。
皱着眉走过去:“你们站我马车边上做什么?”
苻晖围着马车看了看,敲了敲:“父王居然许你乘车进学,我们几个都没这种待遇。”
苻琳开口:“父王是想磨砺咱们,慕……慕容冲又不用。”
慕容冲看了看他们,走到马车边上,恶劣地开口:“我要坐车,车上位置小。你们要么自己走开,要么跟我车后头。”
苻丕把他扶上去,道:“我们跟你车后。”
……慕容冲本想看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不成想几个人居然都这么沉得住气。想了想,几个王子做自己侍卫一般的场面心情也十分快意。朝着他们露齿一笑,把马车帘子落了下:“好呀。”
慕容冲这副皮囊尚且年幼,笑起来带着一股子天真的稚气,极是晃人。脸皮最薄的苻琳当即就红了耳朵,跑去了他车后头。
下半晌时候是骑射课,慕容冲最是擅长,经验又远胜其他五人。毫不留情将五人通通甩在身后,拉弓,射箭。先生给了上上品。
他扭头挑衅似的地看向几人,却见几人皆是一副吃惊模样,全无上一世的不满与急躁。苻琳与他年纪相仿,直接跑了过来:“你好厉害啊!”
“……”慕容冲不死心地激了一句:“是你们太差劲了而已。”
苻琳依然笑着答:“我会努力练习的!”
“…………”
慕容冲看着他的笑脸顿时十分烦躁,有一种欺负孩童的、毫无喜悦意义的胜利感。
苻睿见他面色骤变,也上前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一听到他这句话几个人也都拥了上来:“你没事吧?”
慕容冲忍不住退后一步。自他重生后处处做戏,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挫败感,他看去五个人的神情,关切实在不像作假。
他这副魂儿怎么说也长了他们十岁左右,面对苻坚都未有如此手足无措,就这么愣在原地。
“……无事。”
扭头便又上马去了。
无趣,真无趣。这群人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好像只有自己狭隘地针锋相对,这副模样太蠢了。
他策马在校场来回奔驰了十余圈,座下的水玉骢也困乏,不愿动了。几人不知道他的心思,见他策马的模样都很是心痒,除苻丕外,其余四人皆迎上去,让慕容冲教马。
先生见他们相处的好,便也没有开口约束。
慕容冲看见他们的脸就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感:“自己骑去。正腰收腿,力在前臂。”
夜里慕容冲又是绕过苻坚回的寝殿,把自己这连天来的怨气都加给了苻坚——毕竟是他把自己送去太学的。于是再一次在君主上榻前合了眼。
因而苻坚来寝的时候是真的开始郁闷了——小情儿真的已经两日未同自己说过话了。
改日得空去太学瞧瞧吧。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