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宜游:“……”好骂。
小腿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疑惑地回头,只见斜靠着门框的青年朝她招了招手。
她小步挪过去,用嘴型问道:“怎么了?”
殷予桑微倾身子,贴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扑上她的耳垂:“人不是他杀的,我可以帮他做证。”
纪宜游:“?”
她反应极快,抬眸道:“那日你也在青楼。”
殷予桑点头:“我离开前,瞧见他被下药,那群纨绔架着他往楼上走,先不说你弟弟这个年纪是否有能力,但昏迷中的人,起不了反应。”
闻言,纪宜游看向只剩半条命的纪昭舟,幼时刚学会走路总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像块甩不掉的麦芽糖。
随着年岁渐长,她搬离母亲的院子,关系也变得不再亲昵。
“还有别的人能作证吗?”她轻叹了口气,“你明面上是纪家的男宠,自家人作证,无人会信。”
殷予桑迟疑了下:“有是有,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扯进纷争。”见少女面露疑惑,他解释道,“自古江湖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甚少有人愿意插手。”
纪宜游眼眸微亮:“帮我问问?只要他愿意,任何价格我都接受。”
“……”殷予桑垂眼:“同我讲价时,你不是这副样子。”
“啊这。”她弯起唇讪笑,“人命关天,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以咱俩的关系,提钱就不礼貌了。”
“我们什么关系。”
纪宜游沉默,挑了个最礼貌的词道:“雇佣关系。”
“……”青年一声不吭地走了,臭着一张脸,仿佛欠了百八十万,一分没要到。
“诶,你还没说帮不帮我问。”她追着往外跑了两步,却已不见青年的身影。
纪宜游挠了挠后脑勺,他为什么不开心?
太阳西斜,大片火烧云蔓开,层层叠叠似打翻的染缸,灿烂又昏暗。
崔姨娘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发丝松散用一根木簪挽起,额角落下几缕碎发,身前跪着婢女,用调制的花汁为其染甲。
“姨娘,不好了。”嬷嬷快速走近,“三姑娘押着书娇回府了。”
崔姨娘猛地睁眼:“她回府了,淼淼呢。”
嬷嬷面色难看几分,将还跪在地上的婢女赶走,又把门窗全部关上,才重新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奴打听到消息,说是被太子带回宫了。”
放置在矮桌的朱砂瓷碟被打翻,艳红的花汁溅上素白裙摆:“淼淼为何会被太子带走。”
未等嬷嬷回答,她撑着软榻站起身:“按计划,与太子回宫的该是纪宜游,这中间出什么差错了?”
嬷嬷摇了摇头,怅然道:“书娇被严加看管,无论老奴如何卖脸面卖情分,他们都不通融,只不过……”
她声音又压低了些:“宓安郡主的宴会闹得沸沸扬扬,能打听到些微弱的言语。”
嬷嬷把所知的告诉崔姨娘,见主子面色凝重,一时也默了声没再说话。
丞相不愿归顺太子,朝堂上一度闹得僵持,她们此番行为,与背叛丞相无异。
嬷嬷忐忑不安地紧握双手,安静中只见崔姨娘又缓缓坐下,未凝固的蔻丹在毯子上划出长长的痕迹,似血般触目惊心。
空气安静许久,青瓷香炉袅袅升起的烟气逐渐浓稠。
“蛊虫种下了吗。”
“种下了。”嬷嬷应声道,“那人说等个几日,就能瞧见效果,彻底毒发大抵需要两个月。”
崔姨娘抬起指尖,欣赏着新上色的甲面,语调冰凉:“那就好。”阴郁的心情消散,她用手帕擦掉花汁,“更衣,我要去找一趟老爷。”
嬷嬷取来干净衣衫,帮她边换边道:“从靖安侯府回来的有三姑娘、书娇还有那个瘸腿男宠,随之一块儿去的盛云好似也被一道带进了宫。”
“太子要的是丞相嫡女。”崔姨娘不以为然道,“淼淼威胁不了老爷,等个几日不碍事。”
嬷嬷忧心忡忡道:“可四姑娘还……”
“为了日后大局,受点苦算不得什么。”她抚平袖口,“即使地面铺满荆棘也必须走完。”
纪昭舟在拐杖重击下,近乎出气多进气少,缩成小小的球状,似血池里捞出来,都快瞧不见人样。
丞相擦净手上的血,取了一把香放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内。
浓烈的香火味蔓延与血腥味混合,纪宜游挥了挥鼻前的空气,走至丞相身边:“爹,昭舟还小,会不会下手太重了。”
丞相望着牌位,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面容透着疲惫:“我若不动手,进了牢里有的是人动手,他们可不会看他年纪小就下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