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予桑瞥了她一眼,那股还没升起来的火灭得干干净净。
他拾起其中一块碎片把玩,道:“方才的婢女应当没有说谎,她的确藏了帕子,但现下帕子不见,要么你身边还有暗桩,要么是出入你房里的羽林军取走。”
羽林军?
纪宜游看了眼柜子的方向,存放亵衣的地方,他们怎可能会翻。
“应该不是他们。”她摇了摇头,总觉得忽略了什么,才会导致现在的茫然,“你如何能确定她一定藏了帕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在骗我。”
殷予桑扔掉碎片,意味深长道:“各大门派皆有审问叛徒的方法,见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能分辨他们是否说谎。”
纪宜游不了解武林门派,如同殷予桑不了解府宅大院。
她垂下眼,眼睫遮住眸内暗涌的情绪。
平时能自由来去她房里的无非盛云和蓉蓉,盛云被买进府时只有两岁,与她同吃同住,比亲姐妹还亲,蓉蓉则是家生子,整个家底都在府里,背叛,还没她投敌的概率大。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三姑娘。”明姝步履蹒跚地踏进屋内,察觉气氛沉重,谨小慎微地递上手里的莲蓬,“外围的莲蓬都已采尽,奴婢进到池中央,耽搁了些许时间。”
纪宜游回神,拿过她手里的两株莲蓬,分给殷予桑:“无妨,你下去吧。”
“是。”
“等等。”殷予桑忽然出声,“我听你先前所言,你是被逼迫才帮崔姨娘做事,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上。”
明姝脸色一僵,汗水顷刻遍布额头,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双膝跪地,“扑通”巨响,惊得纪宜游手抖了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又跪什么。”
后者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求饶:“姑娘放过奴婢吧……”
纪宜游刚把莲子放进嘴里,一霎感觉香甜的莲子变得苦涩无比,她想不通怎么事情会一件件,没完没了得扣她头上。
“杀人还是买凶?”她把扒拉开的莲蓬推给殷予桑,起身走到明姝面前,俯视着她,“我不是心慈好善的渔民,放你一次又一次,你要知道,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人但凡换成二姐姐,你连被发卖的机会都没有。”
明姝脸上血色尽失,眼泪不要命地往下掉:“奴婢真的只是讨生计,听说丞相府给的工钱多,才想方设法地进来,我爹常年赌博,府里不要手脚不干净的人家,可娘急需银子治病,我才托大伯找关系。”
“我不知道大伯又找了他们家隔壁的婶子,婶子又找人,这才一层层地找到了崔姨娘,姨娘瞧我可怜,开后门放我进府,唯一的条件便是要我为她做三件事。”
她哭噎着抓住纪宜游的裙摆,像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通红的眼里充斥着祈求:“我签的是卖身契,与老太太府里的侍女们不一样,我真的不能被赶出去,求姑娘放我一条生路,求求你……”
空气被满腔的悲泣充斥,连带着茉莉香味也染上了苦涩。
纪宜游拉住下坠的裙子,喉间似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吐不出:“你先松手,我说过不赶你出府,便说话算话。”
明姝先是呆愣,继而反复念着这几个字,眸内迸发可喜可愕,连忙磕头:“谢姑娘,谢姑娘。”
纪宜游脚背还痛着,一把拉住她后颈的衣物:“别嗑了,我都要折寿了,自己站起来,我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