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毓文以头抢地,哭得声泪俱下。忽然又看到跪坐在一旁,呆呆望着自己的白万玉,他几步爬过去,抓着摔在地上的剑塞进他的手里,让他捅自己一剑,捅一剑,一切便都结束了,他到了地府,自会向白昭赔罪。
白万玉举起剑,对准了刘毓文的心口。他的手很稳,似乎半点犹豫也没有,刘毓文闭上眼,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那剑却又一次没进了杨毅平的身体里。
白万玉抽出剑,喷溅而出的血花沾染到他那双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眸子上,任凭血珠滚落脸颊,他的眼睛只盯着面前那团苟延残喘的腐肉,自始至终一眨未眨。
过了许久,他把剑递给身后一直搀扶着段纶的庞丽娘,示意她也上前。
庞丽娘挥剑起身,这一次,那柄剑被牢牢钉进了杨毅平的喉管。
很快,罗珩带着侍卫进门清剿杨家死士,容铮也让医师上前,给段纶把脉问诊。
段纶口中仍不断往外冒着黑血,他躲开医师的触碰,只一昧跪着,祈求容铮能让他在死前再见一人。
容铮叹了一口气,朝厅外招了招手。
片刻后,吴所畏带着一人走进了花厅之中。
“阿弥陀佛。”
“慧空大师,我...就要死了。大师,你就让我见恩公一面,就一面,我见了后,就死而无憾了。”
“施主今日,可是前尘往事终了?”
“是,太子殿下既已洞悉这桐平冤屈,我能做的便就都做完了。现在,我就只还想着能见上恩公一面。”
“前尘往事既了,施主又何必执着?当年,你供奉桐平百姓遗骨于太虚殿之时,老衲曾交与你一倒坐观音,时至今日,你竟还未参破此间玄机。”
“是弟子...愚钝,还请大师点拨。”
“唉,”慧空闭眼,手中佛珠转过三转,却只唏嘘一声:“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啊。”
“也罢,你既不愿回头,便见一面吧。”
慧空侧身,一小小身影自他身后走出,旁边跟着的正是那寂寥堂的掌柜。
“大师,这、这是?”段纶嗓音忍不住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杨知恩。
“听说你要死了,死前,想见我一面。”
“你...你就是那寂寥堂背后之人?!”
“是我。”
“可你...你才多大...怎么可能?怎么会?”
“我生于建宁十三年的六月,是样式成最后的传人。”
“十三年六月...你是杨家那个女儿的孩子?!”
“不错,我就是杨谢桥和成明枋的孩子。我母亲本是杨家庶女,被当做人质嫁进样式成,建宁十三年成家满门抄斩,我刚刚出生,母亲无法,只得将我抱去荣平府,希望能得杨家垂怜。”
“你竟没有死,是杨毅平收养了你?”
“是,他收养了我。”杨知恩冷眼看了那快要咽气的杨家家主一眼,再回头时却已面无表情。
“不过,与其说是收养,不如说是赌博。他赌我母亲一定将样式成的秘密放在了我的身上,所以他要养着我,希望可以利用我找到样式成的密藏。”
“但...但他没找到,是你,是你自己找到了?”
“当然,就凭他们,还想找到成家的密藏?”杨知恩嗤笑了一声,从脖子上摘下一斗拱造型的精巧吊坠,只见他手指翻动扭了几下,那吊坠应声而开,露出了一张字条。
“我四岁的时候,一日在杨家后院玩耍,无意中打开了一间密室。”
“还没等我出去,杨毅平便和一叫杜其康的胖子走进了密室之中,我走投无路,只好躲进了柜子里。就是在那一天,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母亲留给我的吊坠,被杨毅平藏在了那密室暗格里。”
“他们走后,我找到了那暗格,破解了这斗拱机关。可能确实是天赋异禀吧,我似乎从有记忆起,就擅长这些东西。”
“后来我做了一假斗拱放在那里充数,杨毅平也从未怀疑过。而真斗拱的字条里,就只有一句话,‘寂寥虚境里,何处觅长生’。”
“寂寥虚境里...何处觅长生...何处...觅长生...”段纶嘴角的血顺着他的低语不断流出,灰白的脸上已隐约透出力竭之状。
九娘忍不住想要上前,却又被容铮死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