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了解,按大陵律,灵术师相关的部门官员都是不能享有爵位和封地的,嘲风司那位被任命的时候也被没收了封地和亲王封号,如今他法理上的身份不算皇室成员,即使圣上……某日驾崩又无嗣,新君也得优先在旁支里找,轮不到他。”杏娘说,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除非他造反。”
“……听上去靠近那边容易被卷入麻烦,好可怕。”慕容燕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道,“怎么办,我究竟会被分到哪里……感觉哪里都不是个好去处啊……”
杏娘伸出手,在她额头前戳了一下,语气中不乏责怪之意:“所以才说别登记,你既已知道我曾参军,熟悉这些门道,怎的不来找我商量?”
慕容燕嘟着嘴,也有些不满的抱怨道:“那我也认识杏姐姐这么多年,你的过去怎的一句不和我提?衡妖司的人问了你些什么,那天在地下发生了什么,你也几乎没和我说,现在又怪我不来问你了。”
杏娘愣了一下,她竟想不出反驳慕容燕的话来,虽按理说,是否要将这些事告知他人都是她的自由,她也确实不是个爱闲聊的性子,但被这样质问,她还是有种做错事的愧疚浮现了出来。
“是我不好。”她说,“下次有事我会和你说的。”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慕容燕眨巴着眼睛,说。
杏娘眉毛微挑,问:“就一个?”
“先问一个,下次再问别的。”
杏娘点点头,示意慕容燕可以问了。
“紫衣女人怎么没杀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既然要斩草除根,为何放过你?如果她是无意放过的,我担心她之后还会对你下手。”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并没有正面看见她的脸,后来我也昏迷过去了,等醒来后她换了个面具戴着,第二是她后来说要让我亲眼见证猫儿死亡的全过程,撤走的时候就没杀了我。”
听到猫儿的名字,慕容燕伸出手,拍了拍杏娘的肩膀,说:“那女人真恶毒,她会遭到报应的。”
“希望如此吧。”杏娘苦笑了一下,“我猜她短时间内不会来了,衡妖司也在我这安了个警报器,如果有刺客过来他们那会收到消息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杏娘低着头又整理起地上的字画,过了一回儿,她忽然开口道:“对了,我把那柄剑取下来了。”
“我看到了,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把他丢了吧?”
杏娘摇了摇头,说:“没有,虽是废铁,但也算有感情的旧物。衡妖司的一个炼器师来安报警器的时候看见那剑,说这剑还没完全‘死掉’,或许还能改成别的什么,就带走了。”
“太好了!那改完就会送回来吗?”
杏娘又摇了摇头,说:“我告诉他不用送回来。”
“为什么,那可是你的东西啊!”
杏娘卷起自己的袖子,将手臂上丑陋的伤疤又展露在慕容燕面前,那天纵使晚上灯光昏暗,慕容燕也觉得这些疤痕简直触目惊心,今日又在近处仔细的看,更觉得惊人,难以想象杏娘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留下这样的疤痕。
“我变成这样,再好的刀剑于我也不过废铁一块,如果那锈剑真能以另一种方式取回锋芒,还是不要放在我这蒙尘了。那炼器师说会把新铸的匕首归入官坊的库房,等有合适的人就拿去用。”杏娘忽的笑了,笑意间带着淡淡的欣慰,“起码我与他之间还有一个能再次上阵,也算好消息吧。”
“杏姐姐还想上战场吗?”
杏娘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可能,看不到我手上的疤吗?我只是不想……”
她还未说完话,却忽然恍惚了一下,因为她看见了慕容燕眼底自己的倒影,那孩子的眼睛澄澈透明,闪烁着朝阳般的亮光,这样一双眼中倒映出的影子竟也不沾丝毫阴霾。她忽然记起也曾在猫儿眼底看见这样的倒影,忽然一切思绪都被连接了起来,她想起自己为何如此执着的想要救那孩子。
因为在她们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并未蒙尘,也不狼狈,那影子竟比她本人还要好上许多,她实在不想辜负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的她是个英雄,她才拼命的想去做那孩子的英雄。
于是刚刚想说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她又释然的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慕容燕的头,就像过去数年她做过多次的一样,她对慕容燕说:“……不,没什么,你还是不了解这份心情的好。”
“哎,你又开始瞒着我了——”
“有些事说出来你也体会不到,这就是代沟哦。”杏娘又搓了几下慕容燕的脑袋,“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尽量告诉你的,以后遇到什么事找不到人商量也要记得来找我。”
“真的吗?谢谢杏姐姐!”慕容燕也开心的笑了,她高兴的扑上去给了杏娘一个拥抱。
“好,现在开始帮我整理书画吧。”
“那个,我忽然想起还有事……”
“我给你讲狄大人的故事,保真的。”
“……其实那事也不是很着急……”
“先把那边三箱整理了吧。”
慕容燕的眼神死了,她坚定的说:“让我走,让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