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尹如鹤——饕餮司少卿,长平著名冰山美人,被无数纯情少年称为下凡仙女的人,她其实并不是天性冷淡,只是一块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木头。
仿佛老天给她安排属性面板时把人情相关的能力都移到了美貌和武力上,总而言之尹如鹤就是完全不懂得怎么和人相处,不善言辞,更听不出一些讽刺和隐喻。狄釉记得他们初遇时,她甚至不能与人正常交流,这些年来虽多有改善,但狄釉还是担心她会说错话惹出事,便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她少和陌生人聊天,好在她颇尊师重道,对狄釉的告诫都听进去了,从此后索性就端着姿态,惜字如金,做个冷酷的美女。
尹如鹤说:“这一个月来我们搜查了弘善堂在泉州的总部,也四处搜集教派相关的信息。他们非常配合,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我拓印了一册信徒名录回来,果然在其中找到了小师叔所说的申格兰都。”
狄釉接过名册,盯着这个熟悉的名字陷入了沉思,冷笑道:“一个伊丹人千里迢迢来拜中原的佛,拜的究竟是佛还是……”
对狄釉的自言自语,尹如鹤并不太懂,这些年对小师叔的话,她是十句八句不懂,也算习惯了,于是决定忽略这些细节,继续汇报在泉州的见闻:“之前爆发的动乱,经查实是信徒和妖族商户在冲突中发生了踩踏事件,致三名行商人死亡。官府实在无法给哪一人定罪,愤怒的商人们才组织了抗议活动,最终演变成了暴乱。由我们出面协调后弘善堂答应给出死者的抚恤金,又给他们下达了针对传教和集会的三个月禁令,这才安抚了妖族商会。”
“几千两银子和三个月不在明面上活动,看似对弘善堂是不小的打击,但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还是赚了。”
“赚了?”尹如鹤听不懂狄釉的话,“弘善堂成立不过七年,还是个小教派,我们查过账目,这个教派的信徒大多是平民百姓,交的香火钱都没有很离谱的,几千两银子对他们可不是小数目。小师叔的意思是……”
“对教派来说当然不是小数目,但对淮南王来说就不一样了,弘善堂的堂主普祥和尚只要和这位拜把子兄弟开口,区区几千两?不过一眨眼的事情。重要的他们是从这件事试探出了朝廷的态度,即使出了这样的乱子,眼下咱们也动不得弘善堂。”
尹如鹤面露不悦,又问道:“我早就想说,为何我们不能写个奏折递到皇上那去,请陛下下令把这邪教一窝端了?又是挑起种族矛盾,又是勾结淮南王,现在可能还涉嫌养凶谋杀京官,留着不是个祸害吗?”
狄釉叹了口气道:“能这么做就好了。你想想,弘善堂当下在泉州的风评如何?”
“除了和妖族爆发冲突……当地百姓对他们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弘善弘善,弘扬善德,前年泉州洪水,那普祥和尚带着一批弟子又是帮忙安置灾民又是设祭坛祈福,你也查实了账目,他们所收香火钱极少,没有大肆敛财的行为,这在百姓眼里不就是真活佛?战争结束并没有几年,大部分百姓对外族还保持着警惕心,外族商贩本就容易和当地人产生一些摩擦,去年的暴乱也是妖族商会先挑起的。最后却是弘善堂被处以‘严苛’的惩罚,你觉得百姓会怎么想?”
尹如鹤有点明白了,她沉思了一会儿,道:“小师叔的意思是……经过这次的暴乱,百姓反而会更加支持弘善堂,觉得官府做事不公平?”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我们直接把弘善堂一锅端了,会怎么样呢?”
尹如鹤眉头一挑,恍然大悟:“那……反而会激情更大的反抗情绪,说不准会发生更严重的暴动!”
“况且,灭了一个弘善堂,禁了一个紫金大渡如来,你怎么能保证不会再有哪尊菩萨又冒出来?哪怕你砸了供奉在高台上的金佛,人心里的那个却是毁不掉的。我们的敌人不是老百姓,而是躲在佛像后的人,不要在这个时候激化矛盾。”
听闻此言,如鹤越发焦急起来:“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看这些人继续做大,无所作为吗?”
“我知你不擅长等待,可有些事急不得。” 狄釉为尹如鹤倒上一杯热茶,继续说道,“他们是有个大计划,我们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自己是螳螂还是麻雀呢?”
尹如鹤点了点头,她也不再追问下去,一些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实在不是她擅长的,不如全数交由狄釉去办,她只需要得知要去哪里和要砍谁就好了。
“小师叔。”
“又有什么事?”
“茶真难喝,你泡的?”
狄釉咬着后槽牙,强忍怒意挤出一个微笑道:“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