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潜入首都杀人这一事件一在朝廷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说是又要打仗了,也有些声音说这是衡妖司办事不力,敌人都潜入家门口杀人了。更有甚者指出这是圣上失德的体现。楚凝虽然只是个没啥理想的基层打工仔,但也明白这都是有心之人想利用这事做文章,争权夺势,宫廷斗争,哪个朝代都不是新鲜事。
他知道朝廷里有不少人做梦都盼着这晦气的活阎罗滚蛋,树妖杀人案简直是送上门的黑锅!想也知道皇上的案桌上参狄大人的折子已经堆得和小山似的了。今儿一早狄大人就进了宫面圣,刚刚才回来,想必也是窝了一肚子火,而自己得等着这个当口来汇报围剿失败树妖又跑了的好消息。
师父啊师父,徒弟不肖,如果今天被弄死了,您的养育之恩我来世再报!
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站在了狄大人书房门口,轻轻的敲了三下——因为控制不住颤抖,故采取了用左手握住右手,右手再敲门的方式。
“进来。”门内传来狄釉的声音。
楚凝忐忑的推开门踏入书房,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全天下的阳光也躲着这位大人,书房内比屋外冷许多,唯一还散发着热气的东西就是桌旁小炭盆里温着的茶水。
狄釉仍穿着朝服,被满桌堆成小型城墙般的卷宗案牍淹没,天生黑白两色的头发在一片书海中醒目的很。他也不抬头看楚凝,只是迅速的翻动着这些案卷,对其中一些还提笔做了批注。见他不理自己,楚凝更是感到紧张。
“有什么新进展?”狄釉问道。比起愠怒声音中更易察觉到的是倦怠和沙哑,想必在宫里没少和那些大官打口水仗。
楚凝一点也不想成为狄釉压力的一部分,但事实是他已经是了。他忐忑的将昨夜至今天发生的事陈述出来:“昨夜午时我们的一队人已经将树妖围堵起来,可……提司们一时疏忽让他钻了空子……”
“没有追击吗?”
楚凝的额头已布满冷汗,不光是因为恐惧于上司的威严,还有对行动失败的愧疚:“追丢了……他消失后,一点妖力都寻不到……就像是从未存在过,因为太过诡异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狄釉终于从那堆案牍中抬起了头望着他,狄釉有一双的蓝灰色眼睛,这双并不明艳的双眼如果属于旁人或许会显得温柔可亲,可不知怎的,当狄釉望着你的时候,你总会觉得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升腾起来,像是被正被一柄锋利的刀抵着喉咙。
楚凝低下头不敢看他,书房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楚凝扑通一声跪在书桌前。
“昨晚只有你一个人参与行动了?”狄釉问道。
“并……并不是,但属下有不可推卸的……”
“你什么时候入司的?”
没想到狄釉会问这个,楚凝感到很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刚两个月。”
“两个月的新人,应有前辈带你,行动中也不缺有经验的提司,怎么轮到你来检讨认错?”狄釉皱起了眉头,语气比起楚凝刚进门时显得快了不少。“昨晚应该是谁领头?”
楚凝依旧低着跪着,不敢说话。
“说话!”
“是……是杨司丞……”他像只被突然惊吓的兔子,猛的一缩,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狗杂种,尽会抓小孩顶事。”狄釉暗骂一声,随后又厉声训斥楚凝道,“行了,也别在这跪着了,什么狗屁道歉的话留着一切都结束了再去亡者坟前说,同本官认罪有何用!尊师就是这般教你的?”
“是……大人,属下不会再犯错。”楚凝像是半梦半醒中被打了个激灵,身子微微的一颤。
“等下把杨肃给我喊来,劝也好绑也好你自己想办法。”狄釉揉了揉太阳穴,满脸写着愤怒和无奈。
“是,是。” 楚凝正准备退下,忽然,狄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先别走。今天进宫遇见了你师父,春祭没你帮忙炼器司那都手忙脚乱的,她拽着本官抱怨了许久。等这个案子结了你进宫去见见她吧。”
楚凝愣了愣神,呆呆的望着狄釉,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狄釉看他愣在那也不动弹,刚刚有些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是!”眼看上司一瞬间的温情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站着的还是熟悉的活阎罗。楚凝连滚带爬的赶紧溜出书房,不曾想冲出来的着急,与一位端着东西正要进来的人迎面相撞!
被撞的人倒是没什么事,楚凝则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楚提司走路得仔细些。”
一只手将楚凝扶起,楚凝这才看清撞上的人,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纤瘦青年人,身穿一身宽大的黑衣,头发被包在宽大到有些惹眼的帽子里,他望着楚凝,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见过罗生先生,唐突了。”楚凝不好意思的拍拍身上的灰,向对方行礼。
楚凝是认得的,这是狄釉身边的侍从罗生。虽说看着年轻,但据说已在狄府当了多年的差,平日照顾着狄大人的生活起居。
他一只手扶起楚凝,另一只手稳稳当当的托着托盘,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想必是我家少爷交代了要事,楚提司才这样着急,您还是快去吧。”罗生和他家主子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丝毫没有愠怒,始终笑眯眯的。
“那我先走了,罗生先生再见!”
啪叽一声,楚凝又被楼梯绊倒,摔在地上。
罗生依然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都说了走路得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