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接风宴后,脚步有些跌撞的伍月去找唯宁帷帐中寻她。
她将众人皆轰出门外,不忘补一句:“一个字也不准偷听!”
“大家都要休息了,你发什么酒疯?”唯宁没好气地指责道,可又突然想起了她如今的身份,便又调整语气说,“军务繁杂,还请伍将军早些安置。”
伍月声音不高不低,莫名其妙吐出两个字:“来人!”
帐外两人闻声入帘请命。
“不是让你们一个字都不要听吗?”伍月眼神凶厉,提高嗓门道,“明早去领罚十棍!”
那两人由吃惊到惶恐,终是狼狈退了出去。
伍月这才继续对唯宁说:“一帮大爷!我要叫你去,他们竟说你滴酒不沾,不让人叫。”
“他们所言非虚。”唯宁淡淡回应。
“我用他们说!我叫你去一起吃在这里的第一顿饭,怎么不行?就吃饭!”伍月仍是直抒着心中的不平。
唯宁仍在被骗的气头上,加之她向来厌恶醉酒之人,不甚理会。
伍月逗道:“小狼崽,宁妹妹?怎不认你的行姐了?”说完,不禁捧腹,笑得花枝乱颤。
唯宁脸色更难看,再下逐客令:“将军若是无要事,还请回。”
伍月听了,一脸讨好地求道:“好妹妹,别恼呀,看我拿什么来了?”
说着,她从背后掏出一柄佩剑。唯宁一看,正是先前她送自己的。可当时那剑在自己手里还没捂热,就被鄂森收没了去。
“物归原主。”伍月一脸期待地说。
“那也应该归你。”唯宁冷冷推拒道。
“我已经送了你,现在自然也是帮你拿回的。”伍月舔着脸继续逗笑道:“不知你看了这剑柄的“月”字时,是不是会时时想起我呢?”
唯宁皱眉低头,无声拒绝。
“我酒宴上讨要时,说了这是我送你的。你不拿,让我怎么收场?你不收,我不走了!”伍月软硬兼施,最后索性耍起了无赖。
唯宁实在拗不过,只能叹了口气,暂时收剑了。
伍月终于满意地起身,稍微正色道:“他们把滢州军给了我,你当我的副将怎么样?”
“将军玩笑了!”唯宁觉其醉人乱语,随口敷衍。
“你的才智、勇气、武力都堪任一将,只是经验欠缺,边干边积累就是。”伍月面色又郑重了几分,立即反驳道。
唯宁见状,也认真了起来:“若我骤然升迁,恐会引非议,难以服众之心。”
“谁敢不服?不服也得听着!”伍月霸气威严道。
“将军若信我,我便举贤不避亲,斗胆推荐我兄长慕辰当此重任。”唯宁见慕辰怀才不遇,早已不平,如今终于等到机会。
伍月听后,略一沉吟,点头道:“既是你举荐,定是可靠,只是委屈了你。”
“从杂变校尉,已是托了您的福,不胜感激,我已很知足。”唯宁连忙说到。
“倒也不能太知足,如今暂时这样也罢了,日后还是要找机会往上升!”伍月习惯性地教导叮嘱。
唯宁耷拉着眼皮,默默听了。
“这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我帮你涂上。”伍月从衣襟中摸索出一瓶药说到。
“将军垂爱,受宠若惊,但我皮糙肉厚,想是不必了。”唯宁声若蚊蚋,带着余怒和别扭。
伍月置若罔闻,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哪个是你的铺位,你趴着,我来涂。”
“我说了不用。”唯宁语气愈发不耐,可也觉纠缠不过,略作让步,“要不你把药留下,我自己涂。”
“你定不会涂,少哄我。”伍月断然道,她与唯宁一见如故,对她更是了如指掌。她知道她没反驳就是不会涂药,正如她了解她的顽石般的固执与对死理的执念。
“唯宁,我以将军之名,令你,让我帮你上药!”昏暗灯光中,她的声音更显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迸发而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唯宁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想到伍月会用到这样的方式。缓了好一阵,她才拱手道:“属下领命。”
唯宁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眼眶微红,隐忍不言,任身上的治愈与内心的煎熬前后夹击。即使伍月手上利落而轻巧,唯宁仍觉今夜似乎格外的长。
“好了,我走了,你就在这趴着,别动!明日,我再来找你!”终于,伍月涂完药后,满意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