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虞锦颜的骨灰盒。
那日事后,是紫鳞跪在地上一点点收回来,亲手交给她的。
良久,她从喉咙挤出了一句话。
“......阿澜还活着。”
面色冷淡,只是微颤的嗓音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有了一句开头,接下来的话就顺了。
随手拉过椅子,摆出清酒,抿了一口,虞熙继续道:“把你放在储物戒中那么久,现在才拿出来,是我不好,你肯定觉得无聊了......”
可她怎么有脸面对妈妈呢?
弑/母......呵,弑/母......
虞熙低声笑着,眼底却痛苦万分,眼前浮现出那夜的场景,还有妈妈释怀的笑。
......你释怀了,那我呢?
我呢?
我能去哪?
哪里又容得下我这种人?
原本她想将黑盒一直、一直、一直地搁在储物戒里,永远都不拿出来的,可......她遇到了叶星澜。
她得把这件事告诉妈妈,让对方知道,那夜她‘慷慨’赴死,至少救下了一个人。
至少救下了阿澜。
这就够了。
缓缓吐息,随后一口气灌了小半瓶酒水入肚。
酒精的作用下,脸颊顿时就热了。
“说起来,你好像还没见过阿澜呢......以前想着放假的时候,带她回白城,见见你,见见宁姐,还有师傅,但没办法了,你们都不在了......我只能想想办法,改天把她带进这里,你看看她,看看自己救下的人,看看你女儿喜欢的人......”
“她很漂亮,也很优秀......性子有些冷,看着凶,但其实心很软......你肯定会喜欢她的......肯定会......”
一瓶酒早已见底,不过没关系,第二、第三瓶,接着续上。
“不过,我好像配不上她......你喜欢也没用......”
虞熙一手搭在黑盒,一手扶额,醉眼朦胧,眼尾泛红,絮絮叨叨的说着,说到最后,颠三倒四,变成了自言自语。
却不知叶星澜早已见过她们。
清晨第一缕阳光悄然渗入室内。
虞熙虽彻夜未眠,精神倒是还好,她收拾好房间再去卫生间梳洗一番后,窗外早已天光大亮,便赶紧穿上军装出门去了。
站在廊道上,虞熙抬手欲要敲门,但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般顿住了,紧接着微微仰首,把军装最上一颗风纪扣给松开,衣领还故意往两边扯了扯,这才不紧不慢地叩门。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叶星澜身着一身白色军装出现在门后,手中还捏着一条白色发带,似乎正要束发。
“有事吗?”
脸色冷淡,嗓音清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然而她没有得到回应,因为小姑娘似乎没睡醒,只是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目光热切的莫名,甚至有些泛绿......
绿?
待叶星澜凝神细看的时候,对方眼底的那抹绿色早已消失不见,眼瞳黑漆漆的,仿佛在说是自己眼花了而已。
这时候,小姑娘终于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想找你一起去吃早饭。”
虞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军靴,佯装无事地道。
原本要逗人的话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叶星澜没发现她的异样,薄唇微动,原本想要直接拒绝掉的,但转念又想起虞熙给她的一千功勋,总得把功勋想办法还回去,请对方吃饭就是一个办法,于是便道:“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说着,关门,把虞熙留在门外,一点儿都没有想要把人邀请进屋的念头。
虞熙:“......”行叭。
她耸耸肩,倚着墙乖乖等待。
走廊很安静,列兵宿舍的隔音没那么好,挨近的话,五感敏锐的魂师几乎都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悉悉索索......是衣料与皮带摩擦的声音,然后咔哒一声,皮带如蛇盘绕,首尾相衔,圈住了那劲瘦的腰肢。
虞熙盯着墙壁,看似在走神,但脑海里已经被叶星澜方才的样子完全占据了。
心神不宁,是她此刻唯一的心理写照。
越想,呼吸越乱,心口也在发热。
虞熙忍不住咬唇,忍住那些不合时宜的悸动。
......怎么有人能这么适合军装呢?
太适合了,真的是太适合了.......适合到她刚才想直接把人推回房里,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比如咬开那颗紧扣的风纪扣。
比如骑在那双长腿之上,恶劣地弄乱对方整洁的军装。
又比如,故意说些孟浪的话语,让那高冷禁欲的叶长官也像自己一样,眸底染上情/欲,被撩的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啊啊,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真的要就地过分了......
虞熙转身,脑门抵上墙壁,试图以其冰冷的温度给滚烫的身子强行降温,顺便把满脑子的颜色废料给清一清。
当然,她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而已,毕竟她很有自知之明,没想过要指染那般干净的人。
叶星澜一开门,就看见少女面壁思过的姿态。
叶星澜:“......”
她大抵是跟不上颜锦宁的脑回路了,左脑无法理解,右脑也是。
“你在干嘛?”
只见少女肩头一抖,随即抬头看向自己,脸颊绯红,含糊其词地道:“啊?没事没事,我好饿哦,快走吧!”
然而叶星澜却没有动,反倒是捉住了虞熙的手腕,罕见的主动接触对方肢体。
“你......衣领没扣。”
虞熙眨眨眼,往脖子一摸,像是才发现般说道:“是哦,谢谢提醒,不然又得被那龙长官念叨了。唉,平时我都不习惯扣那么上的,感觉快要呼吸不了了。”
她小声嘟囔着,不情不愿地扣好扣子。
“好了,走吧。”
扣好后,从十分不正经,减至七分不正经。
虽然还是像角色扮演,但总归比一开始好很多了。
叶星澜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跟着虞熙走去食堂,脑子里却在思考一件事情。
一件有关颜锦宁的事情。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颜锦宁是她见过最不适合穿军装的女生了,没有之一。
并非是颜锦宁穿得难看,而是......而是......她穿得不像一个正经人,反倒像那种......出现在成年人‘游戏’中的角色扮演,总有种莫名的涩气。
叶星澜不理解为什么会‘颜锦宁+军装’会产生这么诡异的化学反应,明明长了一张清纯乖巧的脸。
是因为方才不经意间露出的锁骨?
还是因为那明显的女性特征?
抑或是因为那双欲说还休的猫眸,和泛红的耳朵?
叶星澜不理解。
可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对方抬眸时的霎那心动,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想探究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又怕过多的好奇心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后果。
总而言之,又是一顿纠结。
自从遇到了颜锦宁,叶星澜时常在左右为难。
二人在食堂吃了个简单的早饭后,站在门口附近等龙雨雪过来。
昨日分别前,几人互相交换了通讯号码,然后二人刚刚就收到龙雨雪的简讯,叫她们待会去食堂门口集合。
因为叶星澜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虞熙只好百无聊赖地仰首看着天空,空气里尽是雪雾,漫天雪花飞舞,落在掌心里有些凉凉的。
虞熙下意识地摩挲了下左腕——那是刚刚叶星澜握住的地方。
......凉凉的,有点像阿澜的体温。
如此想着,虞熙悄悄瞄了叶星澜一眼,然后目光迅速回收。
耳根微微发热。
啊,军装万岁。
虞熙心情愉悦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