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风雪不重,显得周遭尤其静谧。
叶星澜虽说要修炼,但心中有事,体内运转着的魂力好几次都差点失控,索性放弃。
这种情况,平生少有。
这么多年来,她比任何人都要专注努力,修炼、练剑,日复一日,从未停止。
她的武魂与先天觉醒的魂力都不是最优的,或许在剑道的悟性上比别人稍多一分,但能走到如今地步,却是付出了她所有的时间、精力与汗水。
她坚信,只要努力,总会获得回报,不论这份回报是多是少,总比完全躺平的要强。
然而,领她入门的老师曾对她说:这份极致的专注是把双刃剑,它能让你的剑锐不可挡天下无双;但同样的,当你沉迷剑道的时候,你会忽略了周边的人事物,这样的话,你人生的道路会少了许多风景。
当时叶星澜太小了,她信誓旦旦地说:这世上,没有任何风景比的上自己的剑。
说得那么决然,似乎绝不后悔。
结果可想而知,打脸了。
关于情爱方面,她自认愚钝,就连醒悟的时间要比身边同龄人要慢上几拍,比如谢邂,比如古月等,要不是虞熙曾经私下跟她提起,她那时候都不知道谢邂喜欢原恩夜辉,古月喜欢唐舞麟。
十三四岁的她,只关注修炼,察觉不到身边人与人之间的暧昧氛围,也对各种邀约示好无动于衷。
那时候,剑,是她的一切。
她曾如此坚信着。
再后来,虞熙坠海,生死不明,让她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打击比想象中的更大,更痛苦。
那段时间,她整个人近乎崩溃。
失魂落魄的自责,发了疯的找人,然后在一次次失望中,心如死水的活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成了她的执念——尽管虞熙很可能早就被海魂兽群吃得一干二净了,但自己还是要找。
不找不行,或许有那么一个‘万一’呢?
反正没看到尸体,就当对方还活着。
抱着这么个自欺欺人的想法,一晃便是两三年时间。
期间,她去了白城,不止一次。
第一次去,是在史莱克从星罗帝国回来后的没多久,正式确认虞熙失踪后,学院派了沈熠老师去跟虞熙家长通报此事,她得知后也跟去了。
关于虞熙的家庭,她了解的不多,原本住在东海城,有个混账爹和痴傻的妈妈,后来不知怎么的,母女俩去了白城,寄宿在一个好心的阿姨家中。
在白氏药铺中,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虞熙的母亲,和那位好心的阿姨白宁。
那日阳光正好,但药铺里气氛沉重,一片愁云惨雾的,宁姐哭得很伤心,一边哭着,还要一边强颜欢笑去哄着虞熙的母亲。
虞熙的母亲虞锦颜心智宛若六七岁的孩童,透过虞阿姨,她仿佛见到了虞熙长大后的模样。
很美。
虞锦颜对于死亡似乎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这也与沈熠老师表达的比较含蓄有关。她甚至没有听懂沈熠老师的话,只知道宁姐哭了,就跑去抱住宁姐的脑袋,‘小大人’似的给予笨拙安慰。
临走前,宁姐请求她们,帮忙继续寻找虞熙的下落。
没等沈熠老师回答,当时的自己脑子一热,平生少有的抢话了。
‘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找她,一直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带回来。’
宁姐一愣,露出了那日第一个微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说:‘小熙能认识你,是她的幸运。以后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之后的小半年,她去了白城好几次,在桃花盛开的树下,听着宁姐回忆虞熙小时候的事情。
越听,越心疼,只恨自己没能早些遇见虞熙,把人好好地保护起来......
只是天有不测之风云,一年前,白氏药铺忽然没了,那么大一间铺子,就那么消失了,宁姐和虞阿姨也不见了。
她问遍了附近的人,他们一问三不知,只说是前阵子的某天早上,就看到药铺原址一片废墟,废墟之中什么人都没有,白宁和虞锦颜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至今未归,警/方那边调查无果,挂了失踪人口就草草结案。
因为药铺的地是属于白宁私有的,官/方在确认对方死亡前都动不得,所以一直空着......
叶星澜当场愣在原地,心突然空了一块,就好像她与虞熙最后的一点关联都没了。
那日,她在那里站了一天一夜,似乎想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之后,她回到了学院,时间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日子也要照常过。
叶星澜不仅重回内院,并且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史莱克七怪之一,却没想象中的高兴,甚至内心毫无波澜。
这份喜悦,她找不到人分享......亦或者是,她只想跟那个少女分享,但少女不在她身边。
她比以前更加沉默,甚至可以好几天不说话。
‘剑越发的快,眼神越发的冷,心越发的死。’
这是原恩夜辉的原话,说得时候似乎还带着惋惜之情。
当时自己仅仅沉默着,没作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之后,虞熙这个名字成了队里默认的禁忌词,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少女。
可是,不提起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