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朝廷审人手段特别黑,为了逼供什么酷刑都用。马天凤此时死得干脆,倒也不失为一件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可惜无法从她嘴里得知张子康等人的下落,马天佑又临阵脱逃。
她只盼这些上面的人做事能干净利落些,无论是成王还是皇上,都拿出些手段来全力追查此事。不然,大金就真的要变成乌封的掌中之物了。
林雪源受伤后一直昏迷着,许兰訢不敢把照顾她这事假手于他人。这里不是镖局,太守府的人她信不过,自家的亲信又全是群老爷们,便只能由她亲手照顾林雪源。
好在有张郎中的药管着,没让林雪源发烧。她昏迷的这些天嘴里一直叨叨念个不停。
许兰訢想听,可林雪源声音宛若蚊子叫,又说得含糊不清,她只能又气又笑地冲着还在昏迷的人说:“要说话就快点醒来,老哼哼唧唧的谁能听清楚。”
不知是许兰訢的话有奇效,还是张郎中神医在世,她说完那句话后,第二天林雪源就醒了过来。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可怜巴巴地看着许兰訢,糯声糯气说道:“簪子。”
许兰訢这才反应过来,林雪源脑袋上的剑兰簪子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人这些天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那根簪子。
饶是冷若冰霜许娘子,此刻也忍不住心里一软,不好真的和她发火,温声道:“簪子没了,回头再给你打一支。”
不知道林雪源是不是身体醒了,魂还没醒。平日里木头一样的林总镖头竟然一瘪嘴,撒娇来:“不要,就要那支。叫人去找吧,肯定是扎木苏捅我那一剑的时候丢那了,在那之前我都确认过它还在的。”
许兰訢没办法,只能差人去找。她本来没抱希望,毕竟是玉器,被人偷了也难免。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根簪子还真好端端地躺在巷子里,就可惜从中断成两截,心疼得林雪源沉默了好长时间不乐意说话。
得知林雪源醒了,顾清如没有心急,而是在她苏醒后第三天才来到她房中探望。
先前许兰訢与顾清如碰面的时候,只知道那人端坐在马车里,对那人的相貌概无所知,只当是书院里的女君,或许是一副病弱清苦相——毕竟话本子里都是这样讲的。
直到见了那人,许兰訢才觉得话本子上的东西真是净忽悠人。只见顾清如身量不高,腰背却挺直,身着菘蓝色常服,头戴乌木发簪,未缀耳珠,方圆脸蛋,五官大气舒展,隐隐透着一股贵气。她一对美眸漆黑深邃,叫人望不见底。
顾清如进屋,先是冲站在屏风外的许兰訢笑道“许娘子辛苦”,随后又示意许兰訢和屏风后想要起床的林雪源免礼。
林雪源说道:“草民见过女君。恕草民行动不便,不能亲自下床迎接女君,望女君海涵。”
顾清如笑道:“总镖头为救百姓身先士卒,是洛乡的功臣,不必与我多礼。”说罢便坐在了屏风外,一副打算与林雪源洽谈的样子。
许兰訢十分有眼色地让人撤了屏风,随后带人撤出房中,关上了门,但她始终不放心,还是守在了门口,怕林雪源有什么闪失。
顾清如见旁人已退避左右,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肯定好奇我们为什么在这时候来洛乡,对吧?”
林雪源也是爽快人,没打算藏着掖着,于是直说道:“是。萧将军身为戍边大将军,居然会跟着成王殿下的幕僚一齐出现在洛乡城,这件事若是被圣上所知,恐怕今日你我的脑袋都要不保。”
顾清如笑道:“他不会知道。朝中士族私吞田宅导致国库空虚一事够他忙的,他没空来管我们。况且就算知道了也管不了,毕竟是他派出的人剿匪不力导致洛乡城险些失守。成王殿下此举只是想守住陛下的王土,替陛下分忧而已,何错之有?”
“是了。”林雪源笑道,“稷山马匪攻城给了你们出兵的好理由。现在洛乡的百姓都对成王殿下感恩戴德,洛乡是殿下的了。”
顾清如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萧道衡说得不错,你这人蛮聪明的。”
林雪源没受顾清如的夸奖,而是正色道:“稷山马匪攻城,是你们做的吗?”
无论成王一党目的是什么,伤及洛乡百姓,都是林雪源所不能容忍的。
她也是草民出身,与百姓同根,先帝即位前藩王叛乱,导致民间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她因此格外痛恨这群王室子弟为了谋权而不顾百姓生死的手段。
只见顾清如笑了起来,说道:“你放心,我们可不至于那么下三滥。这事还要多谢张子康,刚瞌睡就给我们送枕头。我们只是暗中观察,伺机而动而已。”
林雪源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她接着问道:“乌封到底为什么要派马匪攻城,这事我能知道吗?”
顾清如耸耸肩,说道:“没什么不能。他们在朝中安插了人,想趁着这次马匪攻城,弹劾洛州太守方如蔺尸位素餐,守城不力,好贬了方如蔺换他们的人来当这个太守。”
“然后乌封就掌管了大金三大粮仓中最大的一个,若是再攻下北域幽州,那吞并大金就是迟早的事了。”林雪源接过顾清如的话说道。
“聪明。不过他们不会如愿的,因为幽州已经是我们的了。”
顾清如此话一出,令林雪源心中一震,这是要造反的意思!
顾清如见她脸色不对,笑道:“别紧张,这种事在纳兰王室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顾清如的语气十分自然,给林雪源一种她不是在说造反而是在说小孩扯头花的错觉。
林雪源幽幽地说道:“历朝历代,藩王叛乱势必会引起天下大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百姓的生活将苦不堪言。这是成王殿下想看到的吗?”
顾清如神色如常,一点都没有被怼了的自觉,反而十分悠闲地回道:“隆庆帝纳兰昊在位这些年,朝中风气你应该知道。琨都已然被士族把控,私占耕地,靡费公帑之事屡见不鲜。从去年开始,北域就不断有流民四散,今年陇州和下井颗粒无收,朝廷不仅不赈灾,还要接着跟百姓收田税。”
“我问你,看着天下被他纳兰昊一个人祸害完,就是百姓想看到的吗?”
顾清如的话凿凿有据,令林雪源难以反驳。
诚然,建成帝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只知道沉迷酒色,要不就是跟发了疯一样把人当牲口虐待。
前阵子琨都那边有流言传过来,说他为了逗自己的妃子开心,硬是剜了五个宫女的眼珠,又烹调了让她们自己服下。场面别提多恶心,令整个镖局的人都感到恶寒。
可纳兰昊不是东西,并不代表纳兰旻就能擅自篡位。藩王叛乱,战火纷飞,内有国乱,外还有乌封在虎视眈眈,大金的处境实在算不上安全。
见林雪源有忧虑,顾清如像料事如神一般问道:“在担心乌封那边的事?”
林雪源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人是怎么精准猜出来她在想什么的,这洞察人心的能力比许狐猫还厉害不少!
却见顾清如接着说道:“所以我来找你,就是需要你帮忙。”
林雪源感到奇怪:“我?我能做什么?”
顾清如笑道:“你可太重要了啊,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