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治没好气地说道:“还骗你哥?要不是相好,人家能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再者说,虽然你哥哥我确实打心眼里还是想让你过正常日子,但那是建立在你心里没装人的基础上。现在你心里有人,我再硬逼你娶个男人回来,你也未必幸福。我是你哥,你的幸福在我心里才是第一位的。赶明儿别说你喜欢女人了,你就是喜欢头熊哥也能给你绑来成亲。”
林雪源被他说得脸一红,脑子里闪现出那个雪夜的记忆,嘴上却小声反驳道:“我没有,你别乱说。我俩就是好朋友,是红颜知己。”
徐文治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行行,爱是红颜绿颜的都随你。但我就一句话,你也老大不小了,心里有人就赶紧成家知道不?”
“为什么?”林雪源皱起眉,“你为啥老想催我成亲?你不是也还孤家寡人么。”
感到被中伤的徐文治默默捂紧了胸口,语重心长地说道:“不一样的,源儿,咱俩不一样的。我徐文治赤条条一个人来,赤条条一个人走,无所畏惧。但你不行,你身上除了你自己,还有林氏镖局这个重担,整个镖局都要靠你来运转。”
“哥想让你成亲,是希望家里能有个人拴着你,让你别总那么拼。我知道,你想做个身先士卒的好领头,但有句话说得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是我们这群人的头,不能总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往险境里抛。每次走镖你几乎都要亲力亲为,听赵庆安那小子说,你有好几次都是亲自提着刀上阵,险些被人要了性命。你想想,要你真死在哪次走镖的路上了,你要我们怎么办?你要林氏镖局怎么办?”
徐文治的话说得林雪源一愣,她倒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天生性子里带着野,老爹把她培养成了一把锋利的刀,还未来得及挫她的锋芒就撒手人寰。她凭借着自己身上的锐气,总是一马当先杀在兄弟们最前面。
老爹在世的时候就曾说过她打架太狠,不知道躲只顾着往前杀。她过去没觉得这是什么事,只觉得江湖儿女,就该快意厮杀,若是真的死在刀光剑影下,也算是轰轰烈烈一生,这才恣意潇洒。
可如今她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身上背负着整个林氏镖局,让她不得不开始学会三思而后行和谨慎行事。
她垂着头,沉思着说道:“再说吧哥,你只为我考虑,没考虑过人家。人家只是无处可去,暂时跟了我,不代表人家也喜欢女人。若是人家有心找个好男人成亲,那我此刻仗着身份地位强娶人家,就是在作孽。”
徐文治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林雪源一眼,说道:“我说你平时挺聪明一丫头,怎么到了情场上老实得跟块木头似的。早知道就不该听师父的给你买兵书,就应该多给你塞点风月话本子,让你那榆木脑袋开开窍。或者实在不行,你问问人家什么心思呢,你问都不问就打定主意认为人家不喜欢你,真是我的傻妹子哟。”
问一问?
林雪源倒是有想过这事,其实刚带许兰訢回家的时候,林雪源就有想过问问她的想法。
她们俩之前是在青楼相识,无论林雪源的行为再守规矩,始终也都是金主和妓子的身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许兰訢为了银子多少要捧着自己,装出一副真爱的模样。可现如今她们没了这层关系,许兰訢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她的确还像从前在万春楼一样对待自己,并未因为换了地方就对林雪源的态度产生了变化。可她始终是一副玩笑样,让林雪源摸不透她的真心。
林雪源真的想问,很想很想,这人很坏,总用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尖在自己心上肆意地挠,痒得林雪源真想把人狠狠禁锢着拷问。但她不敢。
林雪源这一生饮马江湖,数次擦着阎王爷的肩死里逃生,刀光和热血养壮了她的胆,让她在面对腥风血雨时也能面不改色。
可如今,她却实打实的害怕了。
她怕听到的答案是否定,从此就要以朋友的身份和许兰訢拉开距离。
人人都以为她才是在这段关系中最游刃有余的那一个,毕竟是她手握银子和大刀,掌财又掌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此刻就站在悬崖边上,若是后退一步,就要坠下深渊万劫不复。
“行了,就和你说这么多,你自己看着来。朱春晓叫我喝酒去,我先撤了哈。”见林雪源没动静,徐文治一拍林雪源的肩膀,和没事人似的翻进长廊,跟朱春晓勾肩搭背着喝酒去了。
赵庆安见俩人亲热,也蹦跳着跟在后面吵嚷着要春晓哥请客。
林雪源脑子里琢磨着徐文治的话,那朵愁云跟着就爬上了眉间。
忽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角浅黄色的裙摆,随后便觉得额头上一片湿热。她抬头,见是许兰訢正拿着让人备好的热帕子轻轻地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许兰訢白皙的脸映在暖阳里,暖意烤得她面颊浮现出淡淡的粉色,如同一朵悠然绽放的桃花。
“刚出了一身汗,就敢穿着单衣站在院子里吹风,也不怕冻病了。”许兰訢的语气十分轻柔,像一片
她抬眼,就看见那双往日对外人总是冷着情的眼眸,此刻被阳光照得清澈透亮,琥珀色的瞳底暗藏着泛着涟漪的似水柔情。
林雪源又想起了徐文治的话:“要不是相好,人家能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那种眼神?什么眼神?
现在这种眼神吗?
林雪源望着那眼眸,眉间的愁云悄然退了下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只觉得要溺死在那片温柔里。
却在下一秒听到那人附在自己耳畔,呵着气轻声说:“这么专注地看着我。怎么,林总镖头心动了?要嫁与我做夫人么?”
林雪源当即惊跳起来,向后撤了一大步,整个人从脖子到脸通红,宛如一只熟透的虾米。
“你你你······”在外面手撕土匪脚蹬野狼,令人闻风丧胆的林总镖头,此刻宛若一只受惊的兔子,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结巴着说出一个你字。
“我我我,我怎么啦?”许兰訢歪着头,冲林雪源笑得人畜无害,可身后的狐狸尾巴却高高翘起,冲着林雪源十分坏心思地摇摆起来。
这个人真是狐狸成精,坏得很!
林雪源这样想到,却没注意到许兰訢的目光在自己后撤的脚步上扫过,一层冰霜不动声色地结在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