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解语一切照旧。该早退早退,该迟到迟到。
非要列举一个不同的话,大概就是她工作的利来饭店,最角落里,经常会多一名学生顾客。
游依每次来用餐都是安安静静的,她会点一碗蛋炒饭,然后默默吃完。
客人少的时候她会坐着再画会画,客人多的时候她会站到门口再看会解语。
谷芸青对解语说她多了个可爱的小跟班。
解语说自己摊上了个有病的大麻烦。
谷芸青笑而不语。
十二月五日,月考方过,氛围算是轻松,严峻的学习环境也因为即将来临的汇演而有所松懈。
令人意外的事有两件。第一,这段时间解语不再早退,她安分地上完每一节晚修。
第二则是解语加入了三班组织的舞蹈队,似乎午间和傍晚总会抽空为汇演做准备。
于游依而言,这是好事连桩。
解语远离了被叫家长的麻烦,自己还能近距离欣赏解语的舞姿,混在人群里,悄悄记录下解语的一幕幕新角度。
“是五班的解语,好漂亮啊。”
“你去认识一下,要个联系方式呗。”
“那可是解语,我不敢啊。”
游依坐在操场的看台,耳边总会有这样的声音。她微笑着绘作,就是混在这样的人群,令她乐此不疲。
在这儿,自己如同置身于幸福的演唱会,身边出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舞台中心的解语就是偶像,身边的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举起荧光棒,满口“解语”地追捧着。
游依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可惜蛋有蒸蛋、煎蛋、白煮蛋,饭也有稀饭、米饭、私生饭。
不是所有的粉丝都足够讨喜的。
身后的男生继续谈论着。
“长得真不赖的说。”
“你快上啊。”
“不不不,是肖哥的,肖哥说是吧?”
三两男生逗笑着。
“肖哥一出手,嫂子注定有。”
“哼,势在必得。”
身后的人灭了烟头,穿着背心、半身都是刺青的男人将香烟踩在脚下,又摁上几圈,终于吐出一口白烟。
烟味几乎是糜烂的气息。游依扭头,无声地瞪着他们,可怜力道缥缈,不具备杀伤力,甚至也没有影响力。
他们无视游依,脚尖跟着脚跟一一走下台阶。
耿娇和肖寒是旧识,两人独立在人群外交涉了几句,不知道卖了个什么价位的人情,耿娇就开始拉媒牵线。
舞蹈队排练后解语被留下。
“解语,来。肖哥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耿娇贴近解语的耳朵,她小声介绍,“肖寒是学校的大哥,在学校附近都能只手遮天的,你啊跟了他,好处少不了。”
“死开。”解语锁紧了眉头和耿娇拉开距离。
耿娇尴尬的后退几步,只见解语毫无所动地转身走开,回到草地提起自己的背包。
肖寒不满地从身后叫住她,“你给老子站住。”
拿起背包的解语就要走。
“你娘们的聋子啊?”肖寒想来扒拉她,却被解语瞪住了手。
肖寒被看得有点僵硬,他清了清嗓,一副得理的语气:“就是交个朋友,你什么态度?老子可是很有钱的,你知不知道?”
解语双手依旧插在兜里,就是一改往常散漫的站姿,她站得很直,汹汹的气势摆出一副别人得罪不起的架势。
“不和你交朋友对我有什么影响吗?我态度有什么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要是想打着这种低俗又掉价的幌子来泡我,就死远点。有够恶心的。”
干脆说完的解语扭身就离开了操场。
游依在人群里差点要冲出去了,看见她冷酷的背影,一腔烧旺的怒火这才消熄下去。
解语走后的操场果然很尴尬。
耿娇讪讪拉回氛围:“没事的肖哥,她人就这样。”
收拾完东西的罗希月冷不丁来了一句:“就是,自尊心强得要命,不知道拽了个什么东西。”
“要不肖哥还是看看我们希月,我们希月也不比解语差啊,可是大美人。”耿娇不合时宜地提了一嘴。
“都给老子滚。也不看看你们脸上涂得跟鬼一样厚的化妆粉,娘们的还来讽刺老子的品味吗?”肖寒又点了根烟,上下觑了两人一眼又一眼,“比啥呢?哪来的脸和解语比?”
游依不可置否,爱比比,比到她们自惭形秽才好呢。
虽然这肖寒也算不得什么好马,但和满嘴跑火车还没有脑袋的罗希月她们站在一起,好歹他还是个有眼睛的。
只是他那样的眼睛,实在是太污浊,太恶俗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目光去看待解语,欣赏解语。
喜欢解语?
不,他怎么配得上喜欢解语。
肖寒浑身散发着不爽,一身腱子肉从背心里崩出,叫人看了都心惶惶。
这样一个丑恶的人,耿娇她们就算再有不满,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倒是肖寒的小弟低劣的笑着。
“肖哥总能搞到手的,拿捏小女生的手段嘛。”
肖寒受用的笑出来声,和两个小弟交换起令人厌恶的眼神。
男生走后罗希月爆发了。
“她解语算个屁啊?凭什么拿C位,她跳得有我好吗她?真当自己是个孔雀了,遍地开屏还高傲成这副德行。”
耿娇皮笑肉不笑:“她可美着呢。”
游依没有听完他们的争论,有些担心的又跟上了解语。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腿脚为什么不听使唤。
分明内心一直认可解语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分明她也知道自己就算来安慰解语也说不出什么哲理名言。
可当她看到解语露出焦躁,乃至于沮丧的神情时,还是忍不住朝对方靠近。她会想要做点什么。
解语烦闷的摘下耳机。
踩到树枝的某人不会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
“出来。”
纠结了一整路的游依吓瘫在地,解语索性把人从电线杆身后拽了出来。
“这么晚又跟着我干嘛?”
游依抬头又低头,神色张皇,扭扭捏捏道:“解语不开心。”
“啊?”
游依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那一张恋人牌,“这个,给你。”
塔罗牌,她的护身符,更是自己浑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
解语接过,并不能看懂这是张什么样的牌。
跟屁虫把东西送出去后撒腿就跑,捂着脸似乎不愿意让人看清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