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错觉，花海海总觉得龙井没大有精神，大概是从他迈进这个院子开始，所以她准备自己把花园里的活做完。当然活也不多，不过她还是费了不少的力气，全身上下一副烂骨头，总也使不上力气，

刚翻了几下，龙井主动接过她手里的铁锨，没说话直接像模像样地干了起来。

花海海问龙井:“你能知道监控里里那个人是谁吗？”她想着小绿应该是有些超能力的吧。

龙井挠着头恹恹地:“不知道，每次来这个房子，总感觉不对劲。”

“上次来还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次脑海里总是闪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龙井看起来还是非常郁闷，花海海继续问:“跟孙奶奶那个房子一样感觉吗？”

“不一样，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这里……”龙井欲言又止，并不愿意多说，至此花海海也突然间变得像一个霜打的茄子一般，对一切都失去了追究和探索的勇气。她似乎习惯了这种感觉，不去期待，只管落寞，蹲在地上用土画圈圈。

即便回家后她收到了杨心灰发给她的第一笔工资款也没什么多大感觉，那似乎只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罢了，就蹲坐在箱子面前，观看龙井买的那些小鸡，稳稳地看了一下午。

傍晚杨心灰给她回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视频里女人的身份没什么进展，而且孙奶奶家人那边要求取消住屋服务。

“取消？”

“是的，反正也快到期限了。”杨心灰肯定道，“另外就剩两家了，你白天也没什么事，不用晚上去。”

花海海轻轻“嗯”了一声，那边的杨心灰似乎欲言又止。

“那个，我想问一下，早上院子里的活是龙井干的吗？”

“是的。”

杨心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了一声感谢后挂掉电话。

夜越来越深，虽然被告知不用再去孙奶奶家，但花海海却隐隐约约觉得没那么容易结束。

龙井也很奇怪，从半山腰回来后吃了一顿饭，喂了鸡后就睡觉了，一直到天黑都没醒来。

花海海就坐在床上，听着箱子里的小鸡从叽叽喳喳拥来拥去渐渐悄无声息进入熟睡，它们的世界暖暖和和。从前有一次，她蹲在鸡舍直至天黑，靠着一点微弱的天光，她看到鸡的脑袋慢慢耷拉下来，眼睛一开一合，最后完全入睡，脑袋会耷拉地更低，低到地上去。

整个世界整个生命都有规律，白天活动晚上休息，而她丧失了这些规律。其实从养鸡开始，她就特别想融入鸡的群体里去，成为自然生活的一份子，吃最简单的食物，晒温暖的太阳，心中没有特别想要去做的事情。

花海海栽倒在床上，试着去睡眠。尝试很久未果，心情因为翻来覆去执意睡眠变得更加烦躁。已经很多次这种情况，她疯狂地拍打自己的头，也试过起身冥想，可总有一丝杂念如何也摒脱不去，她一直怀疑自己的精神分解开来，一部分已经不受她控制。

无奈她起身来到院子里，去看充满夜色的天空。今日的月亮乌云傍身，没有一丝星光。她很怀念以前的时光和人，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午后有很多阳光，照在墙上留下一个长方形黄色的影子。

孙奶奶的房间里也有，就在影子旁边有一盆桔子球，她把上面仅有的三个果实全部摘下来递到花海海手里。

花海海还记得她只拿了一颗，孙奶奶硬把另外两颗也塞进了她的口袋。虽然桔子吃着有些酸，但却觉得甜。

想着想着，总觉得孙奶奶离她越来越近。清冷的风从她的肩膀掠过。

“海海，跟奶奶一起来吧，我一个人好孤独。”

花海海听到了孙奶奶的声音，离她很远，远得像是梦里的呢喃。

“奶奶，你不是死了吗？”花海海发出惊叹。

“虽然死了，但我仍存在。”

听到答案，花海海想起那句话，自杀的人不能够上天堂。

“你怎么没有离开呢？”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花海海想不通，虽然她相信灵魂轮回转世，相信父亲陪伴在她身边，但她并没有真正见过父亲的影子。此刻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孙奶奶会找上她。

“奶奶一直很想你，跟我走吧，按我说得做。”

就像梦里短暂的清醒一样，她意识到她还没法这样做，其实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只想再见一见最亲的人。

“我还不能走。”花海海掷地有声的回答，并且牢牢抓紧了自己。

“虽然你才活了三十年，但你经历得一点也不少，早就看惯人情冷暖，很多事情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你爸爸去世对你的人生来说，是一道分水岭，之前你有庇护，之后便没有，没有庇护的人只能独自消化。”

花海海想了想，认为她说得没什么错误。有些事情，看别人经历，自己也好像经历过一次。当然除了极个别的事情，根本无法想象，比如第一次去爱一个人，第一次彻底失去一个人。只有第一次。对于很多事，她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就像小说里或者影视作品里那种经受过巨大创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