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干莫是整个平洲大陆上最大的无人区,虽然经过近些年的开发保护和研究已经能让不少游客进入游玩,但最核心的区域依旧无法开放,也不允许非专业人士私自进入,剧组在莫尔干莫的边缘区取景,镜头对准的是深处的荒漠。
剧组里的所有人每天过着烈风伴热沙的生活,唐前随便在头发里抓一把都能抓出沙子,不到半个月大家的脸色都沧桑了不少,也瞬间就能理解古人面对大漠荒野独挂天边的月亮,只能一壶壶饮酒的苍凉。
莫尔干莫和乌越草原的交界处有很多牧民,唐前派尤思言去牧民家里买回来很多他们的家酿白酒,整日白天骑马射箭吊威亚天地旋转,晚上烤牛烤羊白酒拌辣椒,导演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胳膊,被这硬邦邦的肌肉吓到。
“诶呦,这练得不错啊,肌肉可以的。”
景序然听见导演的话把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细长的一条胳膊,他整个人都是瘦长的,肌肉量看起来还没有唐前多,唯一的优点就是契合男主角的书中描写。
“别挤了快放下吧那都是肥肉。”
唐前今晚喝的有点多,她昨晚赶了一晚的夜戏,今天白天也没闲着,中午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醒来后反而更困了,好不容易熬到今日下班,她整个人像是随时要晕过去一样,斜着依靠在躺椅上,心脏用力的一抽一抽,脑子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她不怕死的又拿起酒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景序然连滚带爬的过来抢走。
“你不能再喝了,要猝死了。”
唐前睁开迷糊的双眼看着他,他还戴着头套没摘下去,黝黑的长发甩在身后,蹲在她身边也好大一只。
“嗯?财财,你来啦,来,握手手。”
景序然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只小爪子哭笑不得,财财是他养的一只牧羊犬,高高大大的,脸也是黑的,和他现在被晒得脸色有些像,唐前不是第一次迷迷糊糊的把他认成财财了。
他任命一般的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她的手里,被她抓了手心,又看她伸手揉着自己的耳朵。
他们在这里总是休息很早,周围的人渐渐散了,唐前也闭上了眼睛睡得越来越沉,景序然抓着她的一只手,想要抱她回去。
“干嘛呢兄弟。”
尤思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戴淼也跟在他身后,她手里拿着个湿毛巾,给唐前擦了把脸。
“直接抱上飞机吧,不然时间晚了还要重新申请航线。”
“干嘛,去哪啊。”景序然还没松开她的手。
“回京阳一趟,家里有事。”戴淼低头找着她的手机,随口一答。
“那什么时候回来啊。”景序然看起来很着急。
“不知道呢办完事就回来呗,尤思言你快点,赶紧抬起来就走吧。”
唐前被他们拉拉扯扯的醒了过来,哑着嗓子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她自己挣脱开了景序然的手挠着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尤思言就直接扛着她上了去机场的飞机。
莫尔干莫的航线很少,他们还是坐私人飞机回去的,唐前戏服都没换的在飞机上睡完了全程,即将降落时醒了过来。
“几点了,到没到呢,我先去洗个头。”
“诶诶诶坐下坐下,洗什么头回家再洗,马上落地了。”
“我满头的沙子!脖子里也是!诶呦我的天扎死我了。”
这醒过来还不如一直睡下去,唐前熬过在飞机和车上剩下的路程,车一停在唐家的院子里,她就狂奔着去了浴室。
边跑边将头套拆下来仍在了地上,甩着自己掺杂着蓝色黄色和淡棕色的头发扎进了浴缸里,缓解了满头的搔痒。
武侠剧的戏服没有那么复杂,她单手就拖了下去,里面穿着紧身的黑色T恤和黑裤子,水撩起来洗掉脖子上的碎沙,那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终于消下去了。
她想赶紧起身先去吃个饭,却忘了这个浴缸她不常用,手边没有毛巾,戴淼和尤思言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半弯着腰,闭着眼睛在墙上摸,什么都没摸到。
现在已经是凌晨将近一点,家里的人睡觉的睡觉不在家的不在家,她趴在门框上,小声的喊,
“云姨?小杜?婷婷?阿妈?有没有人啊!戴淼!尤思言你们都跑哪去了!”
耳边穿来了一个不熟悉的脚步声,唐前也没深究,直接叫住他,
“来来来来,快来,帮我去对面的那个屋子里拿一条毛巾,快点快点我衣服都湿了。”
男人一步一回头的走向了对面,唐前又在身后喊,
“看着路别踩到我的头套!”
地上一团黑色的长发把他吓了一跳,飞快的拿过来一条毛巾扔了过来。
唐前接过来什么也不说,直接开始擦头发,她当初拍《白云收》时剪短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下面染过的蓝色也有些褪色成了黄色。
将头发擦到不往下砸水珠,她终于抬起了头将头发都甩到了后面,站在浴室里和外面陌生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身量挺拔,但是身高并不算高,皮肤发暗,连长相也并不是常见的那种。
唐前只看了一眼,没过脑子的问,
“我怎么没见过你啊,新来的?管家没给你拿工服吗?”
好久没等到回复,唐前把毛巾挂在了脖子上,她又抬头看他,看他要背好像挺得更直了。
“你怎么不说话,不认识我?”
“我叫,云浩扬。”
唐前在心里啪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云浩扬那天看着她的眼神让唐前一直没法忘记,她自以为很了解这一类人的心理,却从来没有和那种眼神对视过,是她无法共情的,藏在青年人心里最深处的一根刺。
但她其实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社会,被认错,被误解,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有不知道身份和学校校长嘻嘻哈哈称兄道弟的学生,也有老板不认识而被错骂的打工人,如果被不认识的人误解一次就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自认低人一等,那唐前都要去劝他也别往社会里迈步了,会被捏死的。
云浩扬回去之后她也没了心情做别的,上楼简单的冲了下身上,换上睡衣钻进了被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我又没做错什么,他那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他,诶呀好烦。”
她从床头柜里摸出已经翻烂了的《风雪夜行》小说,随便翻了一页开始往下看,不一会儿就盖着书睡着的。
家里很多人并不知道她夜里回到了家,云阿姨从路过她房间时看门关着,小心的推门进来,才看到她依旧用书蒙着脸睡得正香。
“诶呦我的小祖宗,闷不闷啊。”
她压低的声音也惊醒了唐前,刚刚睁开眼睛的人看到了她的样子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小姐,做噩梦了?”
云阿姨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焦急,唐前用手推走脸上粘着的碎发,压着砰砰乱跳的心,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觉得云阿姨从她还没出生起就照顾岳宮,她出生后也是将她一手带大,这是除了岳宮外和她最亲的女人,可是云阿姨终究姓云,也不知道她的心是向着哪边。
“没事,云姨,我没睡好,吓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在片场没休息好吗,要不还像以前那样我陪你去片场吧。”
“不用啊云姨,我早就长大了,什么事都能自己管了。”
想当年唐前说服云阿姨不再跟着去片场用的原有也是她长大了,只不过真实的原因是她偷偷交了男朋友,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唐前跟在云阿姨的身后下了楼,今天家里人意外的整齐,都坐在早餐桌边。
“你们怎么看见我都不惊讶啊。”
她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这一动昨天扭到的胳膊腿都开始疼,丝毫没有形象的支起了一条腿,还向后仰舒展着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