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坐下,彼此淡淡打了个招呼。
端起紫砂壶,她给自己泡了壶白茶,倒进瓷杯,小抿几口。
相较未经发酵略有涩味的生普,她更喜欢清淡的白茶和微甜的红茶。
江津年似乎很喜欢喝茶,他们这圈子好似常有这样附庸风雅的茶会,程溪坐在那里只觉得格格不入,默默喝茶,时而盯着墙上的挂画看。
“程溪,怎么不说话?”何露看向她,“楼上打麻将,去吗?”
“不了。”程溪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一窍不通,一摸牌脑子就一片空白。”
“是吗?”江津年忽问,“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程溪怔了怔,如实回答:“窝在被窝里睡觉。”
何露笑了出声:“我看你也挺会泡茶啊,还知道这白茶不能用沸水冲泡,盖碗的手法也很好看呐,手真好看,又长又细的。”
“从前闲着无聊报过茶艺课。”她说。
江津年的视线落在她手上两秒。
茶会结束,程溪准备打车回家,忽想起南平广场今晚有跨年烟火,打开手机,给张井淳打电话,让他去南平广场等她。
正说话,江津年的辉腾停在了跟前,他摇下车窗:“去哪儿,送你。”
程溪想起,好像跟这人每次交会都是在车上。
回了句:“不麻烦啦,我自己打车。”
“这里临郊,你怎么打车?”江津年手撑在车窗上看她,“别犟,走吧。”
电话未挂,明显的男声让张井淳愣了一瞬,曹景修过来催他:“打什么国际电话这么久呢,难得的聚会,过去跟几个老同学说说话。”笑了笑继续说,“有女生一直看你呢,接触试试看?”
张井淳显然没在听他说话:“我有事先走,你们继续。”
匆匆往外,叫了辆出租。
曹景修轻哼一声:“油盐不进,出家做和尚吧这人。”
——
“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车上,江津年冷不丁一句。
程溪惊诧,眼里明晃晃写着“你开什么玩笑”,质疑:“我们好似连朋友也算不上吧……彼此除了名字,余下一无所知,俗话说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你和我根本天差地别,怎么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江津年不以为然,一贯的清淡口吻:“人和人谈恋爱需要这么多附加条件吗?”
程溪心想这人倒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两个人在一起,等同于资源整合,出身,家境,各种条件的叠加,尤其是你们这样的人,不更加看重这些吗?”
“你说得对。”江津年笑笑,“但婚姻跟谈恋爱是两码事,恋爱难道不是只看感觉吗,还需要在意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说的感觉是什么,反正你总不可能对我有什么‘感觉’吧。”她直视他,将感觉二字咬得极重。
“如果我说有呢?”江津年猛然将车往路边一停,看向她。
“我们不过也才几面之交,你这样说会不会太唐突了……”
“如果你觉得唐突,那么我很抱歉,但。”江津年向她靠近,“我的确是对你感兴趣呢。”
程溪头往后仰拉开距离,避开那道压迫目光:“那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江津年没听,很直接:“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你确定你能给我?”
江津年眼微动:“怎么?”
“看吧,犹豫了不是吗?可能你不过是觉着看我比较顺眼,不讨厌,于是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好奇,抱着某种玩玩的心态,事实上觉得我并不值。”
江津年似乎觉得有趣。
“所以呢?”
“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再开些无谓的空头支票,要么随意施舍,而我却要为此付出身体陪你玩,等你厌倦了,随手一扔。而我陪/玩陪/睡,说不定到头来一场空。”她抬眸,直面这个人,“况且,我不喜欢你。”
“哪种不喜欢?”
“男女之间的不喜欢。”
江津年一笑:“在你看来,是觉得我虚伪,还是不会大方?”
“我想这跟我无关。”
江津年没再说话。
“我就在下车吧。”她说。
江津年没听。
到了南平,程溪急切开门下车,寻找张井淳的身影。远远看见他站在人群里,两人视线交汇,他向她快步走近。
不知道何时开始,有了在人群里一眼锁定对方的默契。
“到了多久了?”她问。
“刚到,快开始了。”
十分钟后,烟花在夜空中开始绽放,又缓缓坠落。广场上的人群逐渐增多,举手机拍照的,牵孩子的,人很多,欢呼喧闹。
程溪抬头望了望身边的人,看烟花映在他眼里,明亮如星。
忽而又尴尬起来。
视线所及之处,一对情侣正在他们不远处动情接吻。
很明显张井淳也看到了。
程溪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只好盯着天空。
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张井淳,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热烈绽放的烟花之下,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