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他忽然低低地唤她的名字,无限缱绻。
无视她的错愕,他将额头凑近与她相抵,片刻后,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缓缓顺着往下,轻吻她的鼻尖。
再往下,噙住她的嘴唇,温柔地亲吻。
逐渐加深,缱绻旖旎,不愿分离。
一瞬间,程溪像是被抽离了三魂六魄,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无法拒绝,也没有将他推开。
她闭上眼睛,迎合,回吻。
他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无比珍视地护着她的头,气息缠绕,唇齿交融,直到两人微微喘气。
她陷入一阵眩晕,好在张井淳一直稳住她的身体。
等结束,清醒过来,她见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竹笛,放到嘴边吹奏起乐曲。
笛声悠扬,音色温润。仿若蝶翅轻扇,翩然落入微风里,漫空流转。
也似涓涓细流般淌过耳畔,浸润神魂。
“这是什么曲子?”她问。
他将笛子握在手中,看向远处:“你不是喜欢看红楼梦吗?原著里有句话我想你应该记得。”
“哪句?”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所以这首曲子就叫这个吗?”
“嗯。”
“你明天要回N大吗?”
“是。”
程溪心中忽然袭来一阵伤感。
似乎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忽然说:“你们系里女生多吗?你要不要在大学里找个对象,有对象了就不会这么勤快地回来了吧,也免得来回奔波劳累。”
张井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颗心仿若云端坠落,眉心紧拧着看向她:“你说什么?”
“找对象啊?总会有合适的,你难道想一直这样一个人啊?”
所以,没听错。
那么一瞬,他觉得心里像破开了个窟窿,涌进去无数刺骨寒风。
她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她难道一点都不明白吗?还是故意装傻。
她究竟想怎么样?
难道方才的心意相通,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这样于他而言毫无意义的对话,他一点也不想继续下去,转身走了。
河岸渐渐起风,萤火虫也已经散去,程溪仍旧坐在岸边。
刚才堂而皇之地说出那番话,她确有故意的成分。虽然没有拒绝他的吻,可清醒过后,理智便逐渐占据了上风。
她没有信心去开始,便索性将所有可能性通通剿灭,不保留任何一丝希望。
回了屋里,奶奶端了两碗醪糟小汤圆到堂屋里,让他两一起吃。
程溪坐上桌,往房间门看了一眼,张井淳刚好走出来,她佯装自然地移开视线。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奶奶似乎瞧出了端倪,慈眉笑目:“你们两闹别扭呢?一句话也不说,怎么回事?”
程溪尴尬地笑了笑:“奶奶,我们没有闹别扭,就是还有些晕车的症状,不碍事,您也过来坐下来一起吃吧。”说罢起身,去锅里舀了一碗汤圆端给奶奶,把她扶到桌前坐下。
“对了,你爸妈两口子现在怎么样了?”奶奶忽然问起,又意识到说错,改口,“你看我这老糊涂了,一时间忘了他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程溪淡淡笑了笑:“是啊,我妈现在挺好的,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至于我爸,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哪里漂流浪荡,都随他吧,他也很久没来找过我……”
奶奶叹气:“你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管他,唉……原来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染上了赌呢……”
沉重的话题却使得一边的张井淳手指微顿,想起那场交易,他心中骤然一紧。
这两个月来,他又陆续给程溪的赌鬼老爸汇了五万。是对方主动找来的,显然不满足于第一次的十万块,扬言要去问程溪索要,他无法,只能用钱去填那个无底洞,以此阻拦对方去干扰她的生活。
钱是从他爸留下来的那三十万中取出来的,想到他爸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来的这些积蓄,他有时也内疚到崩溃。
可是对于她的事,他无法理智分析对错,更没办法坐视不管,只能暂时先稳住局面。
夜里,两人在一个屋里歇下,程溪睡在床上,张井淳贴墙边打好地铺。
“……你还在同我置气吗?”程溪侧身躺在床边,手撑着头轻声询问。
张井淳盖好被子,并未搭话,程溪想了一阵,翻身下床,在他身边坐下。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直面她,语中尽是无奈:“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才好?”
她轻叹一声,随即郑重其事地将心中考量和盘托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先不要考虑这些事,你好好上大学,完成学业,我努力工作。我想你也明白,生活里有太多不稳定因素,人一辈子总是起伏不定的,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知,也无法判定,我们都不要轻易地走出那一步……”
“好。”他亦十分认真,“一切都按你的意愿来。”
达成一致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想到了某个词。
——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