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茅庐的她终究是低估了复杂诡谲的人性。
在陈主管的办公室外踌躇许久,她一咬牙,颤颤巍巍地推门走进,帮温秀递上告假条。
陈主管掀起眼皮觑了她一眼:“小程呐,正巧你来了,先陪我去赴个饭局。”
她颈背一僵,盯着陈主管下巴上那颗随着嘴巴开合而一起一伏的黑痣,小心翼翼回:“陈主管,您知道我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类饭局,我觉得还是……”
“你先听我说完。”陈主管打断她的话,脸色已是半黑,“不需要你去应酬什么,你就跟在我旁边安静坐着就行了,出去吧,准备准备马上出发。”
简单地补了个妆,程溪跟在陈主管身后,随他一同坐电梯赶往地下停车场,身边并没有第三人同行,她亦始终与之保持着距离。
久久静默着不说话。心里的厌恶实难消退,却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停车场里,陈主管肃着脸,瞥了一眼正伸手拉开后车门的程溪:“小程,坐前边来。”
“啊?”
“啊什么,过来,坐前边,怎么那么见外。”
“可是陈主管,我觉得我还是坐后边比较好。”
“你这小年轻,怎么听不懂话呢?”
“……好。”
一直到饭局开始,程溪也紧绷着一根神经,生怕出什么差错。为了保持清醒,她下了决心滴酒不沾。
若是酒后失误被趁机占了便宜,这样可怕的事,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天要蹋了。
意外地,她在这里看到了公司行政部的经理何露。
何露与她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瞬,又别开脸跟旁边的男人附耳说着话。
忽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注意到程溪,举着酒杯幽幽发问:“陈主管旁边这位沉默寡言的美女是?”
程溪心里的弦像是一下被扯断,崩得有些头晕。这样的饭局是什么性质她并不很了解,但这些衣着讲究的中年男人身边多数都带着个口齿伶俐眉眼通挑的女人。
她知道,这些男人惯会带自己的情人出现在各种家中老婆不知道的饭局,为自己撑足脸面,仿佛少了貌美的情人作陪,就不足以展现自己的男人风采。
程溪愣愣的没搭腔,只听陈主管向那人敬酒的同时笑呵呵道:“啊张总,这是小程,我的人,大学出来实习工作才一年,人有些面浅,说不来场面话,张总可得多多担待!”
男人眯着眼笑:“大学生啊,那我可得请小程赏脸喝一杯了。”说着已经举着酒杯走到程溪坐前,程溪只得站起身,敬酒之后却愣着不敢喝,也不知该如何搭话,桌上的人齐齐看来,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这样的场合她实在应付不来,满脸局促,无所适从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程溪此刻只想立马钻进自家的被窝里躲起来。
正此时,何露忽然抬高嗓子说:“哎呀我说张总,李总,你们的注意力都往人家小姑娘身上去了,我这么快就成陪衬啦!”
很快,这些人又将注意力迁徙,程溪稍稍松了口气,默不吱声地往包间旁边的休息室里走了进去,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喝了半杯水。
下一刻陈主管就跟着走了进来,往旁边一坐,手自然而然地往她肩膀搭了上来,又顺势往下滑,在她纤细的腰间捏了一把:“小程呐,不陪他们喝,总得陪我喝几杯吧。”
程溪只感到陈主管那双粗手滑过的地方均已冷汗涔涔,僵硬地挺直了肩背。
心中不由腹谤:要是这个老色鬼再对她上下其手,她也就不瞻前顾后了,直接给他一个大比兜!再逃之夭夭。
工作丢了就丢了吧,总比每天提心吊胆的好!
好在外面适时地传来了何露的声音:“陈主管!我说你这大忙人躲在里边干什么呢?闷嘴儿吃油呢!赶紧出来陪咱们王总说几句。”
陈主管明显扫了兴,面露不悦,但也只好走出去应酬,他并不想得罪老板的女人。
走之前又回头颇有意味地看了程溪一眼,程溪握着拳头,祈祷他赶紧滚。
虽然不知道何露是否是有意替她化解危机,但程溪仍在心里默默地向何露致谢。
她就在休息室里一个人呆坐了许久,静听着外边推杯换盏之声,一直到饭局结束。
何露忽然推门进来,坐在沙发一头,理了理被酒气洇湿的头发:“那些臭男人,一个个都十足的老油条了,也是难为你一个小姑娘,置身这样的场合,不适应也是正常,当年我也是很青涩也稚嫩,你看现在。”说着微微笑了笑。
程溪觉得她那笑容里似乎带了些微不可察的苦涩。
她想,这何露也不过才30上下的岁数,竟已练就得八面玲珑,跟她口中的老油条们周旋起来也游刃有余,也是相当厉害。
“你住哪儿?我和罗宗明一起,顺路载你。”
程溪闻言一惊:“不了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自己打车的。”
谁不知道罗宗明的鼎鼎大名,此人正是公司的顶头老板。可以说没有哪个小喽啰愿意跟老板呆在一个空间里,想想已觉窒息。
这是身为一个牛马的职场觉悟。
“客气什么,这里不好打车,我看那个色眯眯的陈主管也盯着你呢,走吧,载你一程,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发生,你明白吧。”
何露的爽直令她无法拒绝,她亦感激她的好心。